櫻桃或葡萄

劉偉雄

買 菜

沿街的水漫過了菜市場

黃瓜還是茄子都在漂泊

雷聲再大點我們今晚都得歇菜

一輛摩的載我狂奔

司機說他收的是的士的價錢

實在是雨太大 說這話時

我聽出熟悉的鄉音

他肯定來自我住過的鄉下

某座村莊某一間陰濕的瓦房

抱怨這雨太大 抱怨城市下水道

不如鄉下的水溝 花那么多錢

水平還不如咱鄉下的農民

聽他一路牢騷，一路風雨呼嘯

兜里的錢已是濕濕的紙 下一站

他要奔向動車站接回放暑假的女兒

一轉身又沖進大雨傾盆之中

回到家 發現我買的菜最貴的一袋

已丟失在路上 在這暴雨如注的黃昏

那袋蟶子會沿著下水道

爬回海洋嗎

櫻桃或葡萄

用一支槍瞄準時光

上膛的子彈會有價值嗎

用身體跟你演戲

用精神跟你暗示

坐在城墻上看日出日落

兵來將擋 水來土掩

兩種水果 都是我的最愛

一種產自智利 一種產在家鄉

有質地的不甜

會甜的不咋地

左手握著時尚的風標

右手抓著草根的價碼

一場抉擇跟食物有什么關系

沒有食物爭執又有什么意義

大家都不可能見到櫻桃樹

會長出葡萄的那一天

那一天 主人會是一塊硬幣

用背面買下我的靈魂

用正面買走你的肉體

披薩餅 比薩餅

哪個詞是正確的翻譯已不重要

關鍵是能找到一家店 金街號第三大道

這個梅雨天 把天空的云層壓到窗沿上了

我們還在理論什么比薩餅

一些食物的故鄉已經面目難辨

至于田園還是海洋的風味誰說就是原味呢

我們在上面搭建的倫理和機制

以及風月無邊的遠景都好吃得語無倫次

最精致再細心的省略都有了快樂與不快樂

潛行而至的陰影 這個天氣 怎么找到一個詞

來命名一塊餅已顯得毫無意義了 結賬的剎那

我看到了一枚來自二十世紀的金幣

它很黃 居然黃得很披薩

夢 界

這張碟子的旋律在你家

過得可好 還飄在你家梁上

還會在你疲倦時帶你游一遍

歡樂谷或者小池塘

天老下雨 但愿這些曲子

不會因為梅雨而發霉

我的擔心也許毫無必要

在江南 梅花三弄還會有幾弄

惺忪的眼 少年游過的夢

是一只蜻蜓和一棵小草的對話

在夢與夢的邊緣 聽到的鐘聲

震落了一樹露珠的早晨

如果還有清涼的月爬上

廢墟的土墻，土墻上苔蘚

會在暗夜里開花嗎 那旋轉的碟

會是年輪輾過紅顏的一聲嘆息嗎

太 陽 閣

至今 我沒有登上過這個亭子

每一天的對視 都很默契

它把陽光吻過的光輝不斷

傳遞過來 握在手的日子

變得充實而沒有雜念

現在 一幢高樓把我們隔開

白天和黑夜已經變樣

花開和花落很隨意地變換

那些陽光照不到的地方

都只有夢了 夢里是從過去走來的

放不下的習慣

假如 我能繼續登高一點

我是不是就可以繼續眺望

一座臺閣的春秋故事

是不是會有更多閱讀

帶來的快感

可是 這也只能是假如了

另一種高樓從高樓后面又冒出來

重重疊疊的巍峨逼近了眼簾

現在 它似乎是另一個世界的祭壇

我們的愿望成了貢品

呈給了曾經的距離 那一目了然

一眼難忘的遙遠風景

責任編輯 小 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