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自己出來

黃達隆

在河南一個叫做小劉固的農村里，有位叫做川崎廣人的來自日本的老先生，他放著好好的退休日子不過，獨身一人來到中國義務推廣堆肥技術。堆肥說起來不復雜，就是用動物的糞便制成可以替代化肥農藥的有機肥料，本質上是循環農業。但國內的農場多用化肥，長期使用化肥的結果是造成了環境污染和土壤板結，農民對堆肥技術不了解，讓他受盡白眼和冷落，吃了無數閉門羹，幾乎到了流落街頭的境地。好在河南的小劉固農場最終收留了他，并且同意他在農場施行堆肥實驗，他用了四年的時間，證明這項技術不僅能夠改善環境，最終還能夠帶來可觀的效率和利潤。

我從川崎先生的故事中感受到的是，國內的農業發展之慢，對先進農業知識的匱乏，以及對農民和土地缺乏尊重。在農村城鎮化的帶動下，我們追求效率，追求速度，追求掙快錢，追求城市化，但恰恰缺少了做農業最需要的時間與耐心。在這個時候，“種”不是一個動詞，而是一個持續時間很長的進行時。

但并非所有人都放棄了努力。我們注意到，在這些年來的一波回溯鄉村的浪潮中，有一些腳踏實地的年輕人，開始選擇這種“又慢又笨”的方式重新扎根鄉村。他們從事農業的原因各不相同，或是因為厭倦了城市，或是想要重新尋找人生的意義，但是只要選擇了農業，就必然選擇了一條漫長而艱難的路程。事實上，作為從城市回溯農村、幾乎沒有農耕經驗的年輕人們，一定要經歷一個從零開始的學習過程，但在這個過程中，他們就像一粒種子一樣，從黑暗的泥土中，重新慢慢蘇醒、生長，他們在種地的過程中，也把自己重新從土地中“種”了出來。

于此同時，他們利用這個機會試圖建立起城市與鄉村之間的連結，讓農場成為一個開放的場域，通過自然教育的方式，讓我們的下一代能夠擺脫城市的桎梏，重新找到與自然連結的方式。這種“農場+”的方式，現在雖然尚且稚嫩，但在不遠的將來，或許會成為越來越多的城市人回歸自然的一座橋梁。

希望我們最后都能像川崎先生、以及所有重回鄉野的新農夫一樣，少一點城市化肥的澆灌，多一些生命與自然之間的有機循環，把自己種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