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祥 情傾芭蕾

王珊珊

2018年12月14日上午7時49分，中央芭蕾舞團原團長李承祥因病醫治無效去世，享年87歲。普通觀眾對于李承祥這個名字或許會感到陌生，但一定熟悉他的代表作——芭蕾舞劇《紅色娘子軍》。

1964年，33歲的李承祥帶領北京舞蹈學校實驗芭蕾舞團（中央芭蕾舞團前身）一眾年輕人開始排練《紅色娘子軍》，當時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部劇將在共和國文藝史上扮演那么重要的角色。當年在中國，李承祥與蔣祖慧（丁玲之女）、王希賢等人共同編導的這部舞劇，一度成為芭蕾的代名詞。那代人就算不知道這門外來藝術為何物，也知道這出戲。

李承祥是最早提出想把電影《紅色娘子軍》改編成芭蕾舞劇的人，他覺得“娘子軍”很適合用以女性舞蹈為主的芭蕾舞來展現。但起初，大家都對用浪漫、夢幻的芭蕾來演繹“女奴斗惡霸”的革命題材信心不足。演慣了公主、仙女的女演員們，都被拉去軍隊接受訓練。

1964年9月26日，芭蕾舞劇《紅色娘子軍》在北京天橋劇場正式公演，獲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隨后走進了人民大會堂。每次演出結束，掌聲經久不息。李承祥記得，“我演的是反派南霸天，不敢站到前面，也不敢痛痛快快地歡呼，只好暗地里鼓勵扮演洪常青的演員替我多喊幾聲。”

李承祥（1931-2018）河北人，芭蕾舞演員

老照片上，青年李承祥濃眉、寬臉，戴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忠厚文靜，算不上飄逸、高貴的芭蕾“王子”長相。那個年代，年輕人能夠把藝術作為人生追求是件相當奢侈的事情。他是河北省清苑縣人，1949年在華北大學念戲劇科時加入了文工團。開國大典期間，他參與了舞蹈家戴愛蓮創排的大型歌舞《人民勝利萬歲》，曾在北京懷仁堂演出，之后成為第一批職業舞團成員。

和同代舞者一起，李承祥經歷了中國芭蕾從無到有的歷程，并很早就展現出舞蹈編導方面的才能。1950年代，伊蓮娜、查普林、古雪夫等一批前蘇聯芭蕾舞專家來到中國培養師資。李承祥在擔任古雪夫助手期間，不僅自己要出演角色，還被要求在排練廳的高臺上坐著，看古雪夫指導“小天鵝”們跳舞，直到把每個環節都背了下來。

中國舞蹈家協會主席馮雙白回憶說，李承祥的民族舞根基深厚，對肢體動作的創造力非常強。他的藏族舞跳得尤其好。1951年，李承祥被派往西藏支援文藝工作。他到處觀看藏民們自發性的舞蹈，還掏錢向拉薩當地一位跳藏族踢踏舞的高手學習，“這個舞者的家族成員都會跳踢踏舞，那時他們開的茶館和他們的舞蹈在拉薩非常有名。我學一次得花一塊大洋，真不便宜，但是學到了舞，心里就特別高興。”

“文革”期間，李承祥被打成“走資派”關進牛棚。一個月后有人貼大字報替他平反才恢復了工作，但也僅限于演南霸天。現在回頭看，那個年代保守的創作語境不可避免地也在作品中留下了遺憾。李承祥說，如果再有第二次機會，他一定要讓《紅色娘子軍》里的瓊花和洪常青戀愛，“一個少女在她最窮困潦倒、走投無路的時候，碰到一個為她指點人生道路的年輕男子，她怎么能不愛上他？不愛是錯誤的。”他想，芭蕾舞表現愛情的雙人舞往往是最美的，如果劇中有這樣的雙人舞，一定能增色不少。

1984年，李承祥被文化部任命為中央芭蕾舞團團長，之后一直致力于舞團組織、舞蹈教育工作，還陸續創作了《沂蒙頌》《林黛玉》等舞劇。時至今日，《紅色娘子軍》在國內外累計演出已達四千多場。晚年，李承祥除了參加外事出訪、文藝活動，還頻頻作為中國第一代芭蕾人代表在媒體上露面。他出版過兩本文集，書名正是作者一生最好的總結：“舞蹈生涯50年”和“情傾芭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