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代購”這一行的祖師爺是西漢的博望侯張騫。張先生的名字也很貼合這一形象:“騫”字下面一匹馬,上面是一層層貨物,再加個“宀”是防雨棚,真是惟妙惟肖。
《齊民要術》載:“漢武帝使張騫至大宛,取蒲陶實,于離宮別館傍盡種之。”“蒲陶”即葡萄。《釋名》載:“(胡桃)漢時張騫使西域,始得種還。”胡桃即核桃。《夢溪筆談》則載:“漢使張騫,始自大宛得油麻種來,故名胡麻。”胡麻即芝麻。
更詳盡的清單記錄在《本草綱目》里:蠶豆、蒜、胡荽(香菜)、胡瓜(黃瓜)、石榴、胡麻、胡桃、葡萄。李時珍治學嚴謹,為寫《本草綱目》,引據了“古今經史百家書四百四十種”,包括《齊民要術》《太平御覽》《博物志》等。但這個食品清單錯誤很多:蒜、香菜、石榴等已有人證實并非張騫帶回;至于核桃,20世紀70年代在磁山文化遺址發掘中已被發現,證明7000多年前中國就有種植,徹底剝奪了它的外籍身份。
在食品引進領域,有一派認為上述食物是張騫從西域引進的,另一派則認為張騫并沒有帶回這些東西,筆者傾向于后一種說法。
張騫第一次回國是在元朔元年(公元前128年)。歸途中,張騫等人被匈奴騎兵所俘,扣留了一年多。約元朔三年(公元前126年)年初,匈奴發生內亂,張騫趁亂和堂邑父逃跑,“唯二人得還”。在這種情境下,帶一堆包裹是不可能的。引進派認為,張騫當時簡裝出逃,只帶了種子。這也不太可能。張騫此次西行條件惡劣,生存資料極度缺乏,即便帶了種子,路上也吃光了。《史記》記載他在途中饑寒交迫,“窮急射禽獸給食”。
還有引進派認為,元狩四年(公元前119年)張騫第二次出使西域時,將上述食品帶回了國。這一次,使團的確到達了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身毒諸國。但此次出使,張騫本人只到了烏孫國,逗留的時間也特別短。《史記》記載,烏孫國的行程結束,他馬上同烏孫使者一起回了國。如果說食物或種子是這一次引進的,那也是出使大宛、康居、大月氏等國的使者帶回來的,根據史籍的記載,張騫出使的烏孫國并沒有上述特產。
真實情況應該是:張騫兩次出使西域,回國后只是向武帝介紹了西域物產資源的基本情況,上述食物是在他去世之后才進入中國的。這一推測是有正史支撐的。《史記》記載:“騫卒。后歲余,其所遣副使通大夏之屬者皆頗與其人俱來,于是西北國始通于漢矣。”《漢書》也持這個觀點:“天子始遣貳師將軍李廣利將兵前后十余萬人伐宛,連四年。……又發十余輩,抵宛西諸國求物,漢使采蒲陶、目宿種歸。”所以,張騫兩次出使西域只是觀察和匯報,上述食品是李廣利伐大宛后才進入中國的,可謂“張觀李帶”。
(摘自《新周刊》,劉振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