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又綠江南岸

宋代的王安石在《泊船瓜洲》中，寫出了名句“春風又綠江南岸”，其中這個“綠”字，是“詩眼”——它經過詩人的精心篩選，極其富于表現力。據說詩人用過“到”“過”“滿”等十多個字，最后定為“綠”。“到”“過”“入”等字都只是從風本身的流動著想，以此描寫看不見的春風，顯得抽象，也缺乏個性；“綠”字則從春風吹過以后產生的奇妙效果著想，從而把看不見的春風，轉換成鮮明的視覺形象——春風拂煦，百草始生，千里江岸，一片新綠。這就寫出了春風的精神。詩中的“綠”字非常精警，在詩句中恰如人的眼睛一樣能傳神，所以，這個“綠”字被稱為作詩煉字的典范。

春天孕育萬物，也是孕育文思的大好季節。

我們怎么做才能像名家那樣寫好春天的風物呢？

鮮明的視覺形象

著名詩人何騰江創造了一種詩體——數學兒童詩，他用詩意的文字，取代了數學“算式”里單調的數字，包括加減乘除等，使數學兒童詩變得天真、美妙又富有創意與詩意。讓我們看看他是如何用數學兒童詩寫春天的：

《春天里舞動的樹林》

樹+樹+山坡=春天里舞動的樹林

春天的形象十分生動，正如何騰江在詩后的說明一樣：每一片山坡，都站著一棵又一棵的樹；每一棵小樹，在春風的吹拂下，都像踩著音樂的節拍，跳呀笑呀，整個山坡像一個綠色的舞臺，綠浪涌動，漂亮極了。

我們認為：寫作不應言之無物。“具象”就是我們常常提醒大家下筆前要找好表達內容的媒介。讓我們繼續看一首金本寫的詩：

《綠樹葉》

在你困倦的時候，

我會飄進你的夢里，

為你鋪一條綠色的睡毯，

讓你靜靜地休息。

空氣是綠色的，

光影是綠色的，

聲音是綠色的，

思緒也是綠色的。

“哦？‘困倦’也是綠色的嗎？”夢語之中，你向我提—個奇怪的問題。

“綠樹葉”就是這首詩的“媒介”，它具體而形象，傳達出春天的光、色、音……不少小作者向金本請教：“詩在哪里呢？”他鼓勵小作者們走進樹林：“在那里，你會聽到每一片樹葉都在對你輕輕地說話。你與它們交談吧，這交談就是詩。”是的，唯有這樣形象生動的詩，才能寄托空靈的詩意，蘊含濃郁的感情。

可以說，找到并能表達出鮮明的視覺形象，是作家努力追求的藝術效果。

著名的英國作家德·赫·勞倫斯不僅小說、散文寫得十分優秀，就是短小的詩章，也十分有味：

《綠》

天空一色蘋果綠，

天空是陽光下舉著的綠色美酒，

月亮是其中一片金色的花瓣。

她睜開她的眼睛，綠瑩瑩地，

眼波閃耀，像未綻的花蕾一般純，

第一次，此刻第一次為人瞥見。

勞倫斯在《綠》中，將少女的眼睛描寫成綠色，將眼波比作花蕾，把眼睛與天空對比。詩中天空的顏色綺麗如新鮮蘋果，又像一杯映照在燦爛陽光中的馥郁美酒，綠光四溢，香氣撲鼻；寧靜的月亮仿佛沐浴在杯中的金色花瓣，這個精致的杯子把太陽和月亮都盡收其中，美不勝收。

讓人拍案叫絕的是，勞倫斯在詩的下半部分對女孩的描述，他沒有直接描繪少女之美，但通過詩歌，人們能感受到女孩清純脫俗的美麗：她雙眸盈盈，似乎沉醉在蘋果綠的美妙氛圍中，秋波流轉的美目，傳遞出萬種風情，清澈得如含苞欲放的鮮花，把這種美不勝收的綠映襯得更為靈動。驀然之間，人們驚覺女孩的明眸是如此光彩照人，可與日月爭輝。少女的嬌美可愛躍然紙上。

整首詩節奏明快，詩人對生活的熱愛溢于言表，自然之美與少女之美相映成趣，小詩好像一幅色彩斑斕的油畫，詩句凝練，表現出作者高超的藝術才情。

妙用比喻出佳作

看了上面三首詩，我們不難發現作者要寫出形象鮮明的作品，運用比喻這種寫作技巧是最便捷的方式。

春天來了，寫作的題材無處不在，要寫好春天題材的作品，妙用比喻是一大法寶，讓我們看看以下的文字：

蘇堤新綠

丹 晨

雨，像斷了線的珍珠，拋散在煙波浩渺的湖面上，點點閃閃，晶瑩明亮。

被細雨浸潤、滋養的蘇堤蘇醒了，新柳夾道，枝頭舒展一片鮮嫩的綠色。這可愛的年輕的垂柳，像嫵媚倩巧的少女，溫柔輕盈，顯出萬般的風流。她像垂披紛散秀發的古代美人，迎著輕風，輕沾雨珠，婆娑起舞。她像凌波微步的仙子，體態纖細，婀娜裊裊。她像嬌羞怯弱的女孩子，在風雨中避讓輕揚，那細細的柳條，彎彎的嫩枝，忽而成弧形，忽而輕舒拂展，是那樣弱不勝衣，惹人愛憐。

在雨簾中，漫步在蘇堤，看到這遍植的嫩楊新柳，看到這茸茸的淺草，柔軟濕潤，使人感到別有一番意趣。在這煙籠霧鎖之中，在這空蒙清新的靈雨之中，眼前是一派明亮的新綠，格外生機勃勃。那是年輕的生命的象征啊！

西子湖畔，就是風也不敢狂暴，總是輕輕地溫和地在吹拂，似乎惟恐驚動了萬木；就是雨也不敢逞兇，總是充滿柔情地悄悄地在飄灑，似乎總要使這些嬌嫩的姊妹得到滋潤。連湖水的漣漪，也是緩緩地泛起，靜靜地散去。湖波的蕩漾聲，就像戀人們的喁喁情話，輕微得無法聽清；又像頑皮的小女孩，小心翼翼，躡手躡足爬近堤岸的壘石邊，想去偷聽什么，然后發出一聲曼妙的嘆息，就又退去了。

啊！這里還有最早迎春的花神，那矜傲豐美的白玉蘭，那蓓蕾初綻的紫薔薇，那灼灼發亮的紅桃，為這綠如綢帶般的蘇堤，鑲嵌了一顆顆色彩斑斕的寶石，她們是那樣的恬雅，展示著自己的青春的美。

這瀲滟的湖光，迷蒙的細雨，乳白色的煙云，就像沁人心脾的甘露。尤其是這低垂搖曳的嫩柳，世世代代生活在這里，至今還是那樣年輕、嬌美，她是不施脂粉的天生麗質，素雅清淡，也許更像個村姑，但卻有一股說不盡的天然風韻，嫵媚動人。

我的眼前浮現了另一幅美麗的畫面。啊！那是莊嚴威儀的昆明湖，金碧輝煌的萬壽山，她們像戴滿金釵玉簪、雍容華麗的貴婦人，時時顯示出這是帝王之家，富貴之鄉。

西子湖，昆明湖，她們有著各自不同的姿質韻色，生活在這恢宏寬闊的世界里。她們都是美的，都是迷人的。自然創造了她們，人類創造了她們。她們倍受著人們發自內心的禮贊，她們各有自己的崇拜者，但是她們從不想使自己的風韻去代替別人的美。

西子湖邊青青的淺草，蘇堤上嬌小柔美的垂柳，她們的生命是纖細美麗的，但卻有著強韌的力和生機。每當春之神降臨時，她們最早復蘇，煥發青春，到了萬紫千紅、繁花滿枝的時候，她們毫不顯眼，也正因為這樣，請容許我為你們唱一曲贊歌吧！

（摘自《上海文學》1981年12期）

作者運用比喻，展示出蘇堤素雅清淡、嫵媚動人的景色，是這篇文章的一大特點。有的是從不同角度設喻，集中描繪一種景物。如以“倩巧的少女”“古代美人”“凌波微步的仙子”“嬌羞怯弱的小女孩”等美妙的形象，寫蘇堤垂柳的體態和姿質。有的則將用來作比的事物擴展開來，形成一幅生活畫面，活畫出景物的神態。如，描摹湖波的蕩漾聲，“像戀人們的喁喁情話”；“又像頑皮的小女孩，小心翼翼，躡手躡足爬近堤岸的壘石邊，想去偷聽什么，然后發出一聲曼妙的嘆息，就又退去了。”為我們描畫出了一幅幅可見可聞的立體圖畫，充分發揮了比喻的藝術功能。

小成有得著妙文

在本期“我和春天有個約會”中，我們也驚喜地發現不少小作家也會運用妙喻來寫春天。如陳蘊祺在《千樹萬樹梨花開》中將自己比喻成梨花，與春天共舞：“我忽然覺得自己變成了一朵優雅的梨花，身穿美麗的舞裙，站在陽光里。一陣微風徐徐吹過，我忍不住跳起了輕快的舞蹈。滿園的梨花隨著我舞動起來。一只調皮的小蜜蜂飛過來，停在我的耳邊，悄悄地對我說：‘春天來了，春天來了！’”

而梁坤儀在《原來，春天就在我身邊》中，除了描寫公園里有踏青的老人和小孩，還找到一個表達“春天到了”的媒介——貓：

“熙熙”草叢里傳出一聲，有一只黑色的身影掠過，“撲”從草叢中竄出，原來是只黑貓。黑貓，難道有什么事要發生？最近看的推理小說，有關黑貓的橋段讓我起雞皮疙瘩。這只小小個的黑貓從草叢中竄出后，緩緩地走向樹旁，居然在土上自己玩耍，陽光照射上小貓揚起的塵土上，好像發出光。和煦的天氣，悠閑的人們，優游的動物，這分明是一幅春天才有的景象啊！

要將文章寫好，得從小處著眼，學會一些名著“傳達”給我們的技巧是一種捷徑。前人說“小成有得”，就是說通過眾多的“小成功”，才能累積“大成功”。明代的散文名家方孝孺在《贈林公輔序》說：“不安于小成，然后足以成大器。”

希望我們的小作家能通過“小成”而達到成大器的“大成”，寫出更多好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