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化、信息化時代,互聯網使得世界日益成為一個不可分割的地球村、“命運共同體”,牽一發而動全身,每個人都可以是信息生產者、傳播者,信息數據、商品與服務可以瞬時到達世界的不同角落。網絡已經全方位、深層次地影響著人們的生活,然而,互聯網也是一把“雙刃劍”,在造福人類、便捷人們生活的同時,也給網絡空間治理帶來了很多新問題,和平與發展也遭受著來自網絡的嚴峻挑戰。如網絡監聽、黑客攻擊、網絡恐怖主義活動等犯罪,嚴重危害著網絡安全。
當今世界已然離不開互聯網,網絡犯罪早已突破地域界限,面對嚴峻、復雜、多變的網絡犯罪態勢,迫切需要共同開展打擊網絡犯罪的國際合作。要開展打擊網絡犯罪的國際合作,顯然存在著各國涉網絡刑事法律不同、證據標準與刑事訴訟程序差別較大等多重障礙,然而,這些差別不能成為停止或減緩網絡犯罪懲治國際合作的理由。
我國為應對日益增長和快速演變的網絡犯罪威脅,不斷完善網絡安全的政策和法律框架的頂層設計,將打擊網絡犯罪作為維護國家網絡安全的重要戰略任務,并為深化相關國際合作提供必要的政策指導和法律保障。為共同開展打擊網絡犯罪的國際合作,筆者認為應從以下幾方面努力:
增強與其他國家在懲治網絡犯罪方面的共識
開展國際刑事司法與執法合作的前提是參與國家“有意愿+有能力”。“有意愿”是合作的基礎。達成“有意愿”除了有共同利益外,主要是要有共識。因為,“有意愿”合作的一個阻力就是缺乏對網絡犯罪的共識。例如,在觀念層面,要處理好數據共享、網絡共治與尊重網絡主權原則的關系,執法合作與保護公民個人信息、保護商業秘密的關系,網絡安全與網絡發展的關系,特別是促進網絡技術與產業創新、促進數字經濟發展與規范網絡秩序的關系。國家和地區之間需要從國際法的視角出發,推動構建有效的網絡空間國際治理框架。為此,可以借鑒歐盟指令的做法,在公約或條約、協議中規定“最低標準”,各國的追訴、處罰只能在此之上而不能低于該標準,這樣既有底線,也有適應各國國情的彈性。

而“有能力”指的是,對內要有打擊網絡犯罪的能力,對外要有積極參與和主導網絡空間規則制定、提升網絡空間治理話語權的能力。近年來,我國始終以和平發展、合作共贏為主題,以構建網絡空間命運共同體為目標,就推動網絡空間國際交流合作提出中國主張,為破解全球網絡治理難題貢獻中國方案。目前,我國的互聯網用戶數量世界排名第一、電子商務、電子支付、快遞物流的發展皆領先于世界其他國家,以“BAT”為代表的我國互聯網企業的品牌也逐步擁有了世界級的影響力。相應地,因此而衍生的網絡犯罪的數量、種類,在全球也是比較靠前。換言之,我國有豐富的互聯網發展經驗,也有多樣化的網絡犯罪以及與其作斗爭的網絡刑事立法、司法與執法經驗,應當基于維護國家安全和網絡利益的需求,確立締結和參加網絡犯罪國際公約的“底線原則”,努力輸出中國規則,并將“網絡主權”作為參加網絡安全國際事務的最核心立場。歐洲《網絡犯罪公約》制定于2001年,也是世界上第一個打擊網絡犯罪的地區性公約,其中很多內容已經不符合現實要求。因此,可考慮在聯合國框架下推進新的網絡犯罪公約的制定,建立國際層面的預警機制、懲處合作機制,建立互聯網刑事法治新秩序。這也是我國作為一個網絡大國應該承擔的治理責任。在此之前,國際社會可考慮先制定懲治網絡犯罪國際合作的示范法,以發揮引領作用。
加強多邊或雙邊框架下的刑事司法與執法合作
我國需要與其他國家一道,在世界范圍內加強對網絡安全的保護、確定網絡空間中的行為規則,從而更好地預防各類網絡攻擊的發生。如果說,在短時間內很難實現制定聯合國或者全球性的打擊網絡犯罪國際公約、建立相關組織,則可以借助地區性的合作平臺開展合作,例如,亞太經合組織(APEC)、二十國集團(G20)等,逐步凝聚國際共識。同時,更多開展雙邊國際刑事司法與執法合作。“雙邊帶多邊,以多邊促雙邊。”在多邊一時還難以達成規范層面共識的情況下,可結合“一帶一路”倡議,首先考慮網絡犯罪懲治的雙邊合作,逐步過渡到多邊合作。目前我國已與近百個國家和地區建立了直接的雙邊警務合作關系,與幾十個國家的內政警察部門建立定期工作會晤機制,依托國際刑警組織建立“打擊信息技術犯罪”亞太地區工作組,在亞太地區建立了每年會晤的協作機制;與美國等7個國家建立了網絡犯罪調查專人聯絡機制,與日本、韓國等14個國家聯合建立了亞洲計算機犯罪互聯網絡(CTINS),及時交換網絡犯罪動態、共享偵查取證技術;依托上海合作組織制定了《上海合作組織成員國保障國際信息安全行動計劃》,建立了網絡犯罪偵查取證協作機制。在具體措施上,可以先易后難、逐步推進。對還沒有與我國確定引渡條約的國家,可以先采用遣返、異地追訴等替代方式移交犯罪嫌疑人或罪犯。例如2017年10月,依托“中美執法合作聯合聯絡小組”(JLG)合作機制,中美已在網絡犯罪與網絡安全執法合作對話中取得進一步的務實成果,包括及時分享網絡犯罪相關線索和信息、及時對刑事司法協助請求作出回應,涉及網絡詐騙、黑客犯罪、利用網絡實施暴力恐怖活動、網絡傳播兒童淫穢信息等,保持和加強網絡安全信息分享,并考慮今后在關鍵基礎設施網絡安全保護方面開展合作。
加強網絡犯罪預防性的國際合作、推動國際社會共治
網絡犯罪是線下犯罪的投射,其成因多樣復雜,其治理也需要國家、國際組織、跨國公司、個人等共同參與和防范。對此,需要充分利用大數據、網絡平臺這些抓手,深入推進基礎信息化建設,充分運用大數據技術和信息化手段提升防控智能化水平,有效預防網絡犯罪,開展懲治網絡犯罪的深入治理。
完善網絡刑事立法與相關法律體系
目前,我國已經形成網絡安全法、國家安全法、刑法、刑事訴訟法、反恐怖主義法以及新修訂的民法總則、反不正當競爭法等涉網絡治理法律體系,而《信息安全技術:個人信息安全規范》《關鍵信息基礎設施安全保護條例(征求意見稿)》以及正在審議中的《電子商務法》草案、《國際刑事司法協助法》草案將對規范電子商務、打擊網絡犯罪國際合作提供完備的網絡治理法律體系,為懲治網絡犯罪提供全面的規范支持。此外,還需要進一步增強這些法律之間的協調性和可操作性,通過比較、借鑒域外的刑事立法、司法經驗,進一步提高網絡刑事立法技術,用好刑事司法解釋,提升刑事司法水平,準確定罪量刑,有效打擊與預防網絡犯罪。
建立一支適應網絡發展要求、與時俱進的智慧司法、執法隊伍
加強司法信息化建設,包括智慧公安、智慧檢察、智慧法院、智慧法律服務等,提升國際司法與執法合作的實力基礎,特別是利用大數據進行辦案的水平、對電子數據的收集、分析和認定的能力。通過互惠以及雙邊或多邊條約或其他安排,積極與其他國家在調查、取證、起訴、引渡以及關閉非法網站等方面相互提供協助,使得網絡犯罪者“無處隱身”。
總之,懲治網絡犯罪國際合作任重道遠卻又迫在眉睫。要在相互尊重、相互信任的基礎上,推動互聯網全球治理體系變革,建立起多邊、民主、透明的全球互聯網治理體系,共同懲治網絡犯罪,構建互聯網空間命運共同體,促進互聯網的健康有序發展。
(摘自5月20日《檢察日報》。作者為北京外國語大學法學院教授、電子商務與網絡犯罪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