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組詩）

陳小平

故 居

我再一次途經并且留連，像打開一個

傷口。不是所有坎坷走累了

都會升華，成為箴言

由此出發，我曾一次次試圖糾正

自己。親人們已陸續遠逝

而預料的，還未出現

眾多先烈，以及族譜上記載過的

英靈，他們已石化，成為梁上的雕飾

暗示著生命的單純和卑微

經過了無數回炎熱和涼爽

蟄伏的種子發芽。在進退之間

遲疑，會錯過仁慈的寬容

摩挲著故居的夕照，吶喊，沒有發聲

想起我曾質疑造物的荒謬

無疑這是給我的憐憫

沿著長滿荒草的小徑走向平原

掙脫舊夢。一只黃鸝的低飛

在屋檐上蘇醒、歌唱

夢境十

城樓消隱于夕陽

我驅車駛過著名的大街

方圓十里，房屋低矮

行道樹散發出刺目的青光

隱約的歌聲來自湖畔

音符里蘊含有朝露

一些人，又一些人涌入

他們戴著面具溯流而上、

順流而下

看 見

我住在北京的一個四合院里

看見一棵百年棗樹在夜里抽煙

風，吹落一地成熟的種籽

多么像對往日的道歉

歲月的煙笑意淺淺地輕倚窗前

正緣起生命覺醒之花

屋子里傳來兒子的夢囈：爸爸

我愛你，這可是一個秘密喲

這晚，京城的晨鐘暮鼓說

生活就是一把長長的椅子

雪

一場雪，突然抵達

死亡和愛情，如水的女人

讓渴望棲息在寂靜的枝頭

雪在飄，腳步輕盈，如預言

給煮雪飲茶的人帶來了

傷痛里的驚喜

雪山之巔，霞光明亮

圣潔成了唯一的貢品

那種誘惑，是刀鋒上的鹽

一只覓食的小鳥

在屋檐下的巢穴

等待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