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情和愛搖響生命里的風鈴

莊偉杰

愛情是神秘的，也是神圣的。心里有愛，人生自然有滋有味；懷中有情，生命顯得多姿多彩。在人類審美與藝術創造領域，愛情與死亡往往并列為兩大永恒主題，著實令人深思。死亡作為生命的臨界點，足以反照出生之意義；愛情呢，當可視為生命冊頁上最為奇妙的章節。前者之于生的意義是間接的，后者之生的意義是直接的。多少人為愛而死，為愛而生，甚至為愛不斷重塑和改造自己，因為生活的土壤中深藏著愛情的種子，人性的深處蘊含著愛情的驅力。只要愛得精彩而浪漫、美好而善良、熱烈而深遠，就能搖響生命里的風鈴，奇跡也會如許亮麗地產生。

走進詩人雁西精心營造的《永恒在你我的神秘園》，我們發現，“在天地之間 還有第三個空間”。出自素有“愛情詩王子”雁西手筆的這組詩歌，無不給人一種別見洞天之感。由于以愛情題材為主的詩篇多如牛毛，要寫得別出心裁，與眾不同，既能用詩歌注釋自己的情緒體驗，發出屬于自己的鮮活聲音，又能以具象性的言說不可言說來加以呈現，并非易事。雁西的可貴之處，在于他以自己特有的愛情詩篇，鞏固自己的詩歌領地。他的詩，大多以愛情作為聚焦點發聲，字里行間透露出中年男子經歷人生、體驗生活的思考，既有哲理元素打底，又是那么的唯美。看得出，本身從事媒體工作的雁西，很注重語言的暢達與精準，且不拖泥帶水。其詩語干凈練達，頗具張力，直抵要義，兼具一種情理并茂的爽快；而其為人一如其詩有陽光有溫度有內涵。《彼岸》在“夢與現實重疊”的空間敞開的情懷，帶著“永恒的底色”，有神秘感又不失現實感 。《月光轉動》自然流瀉而“皺起的時間記憶”乃至隱秘，《暗存》的真情表白，當屬“物色之動，心亦搖焉”的注腳，于是騰挪跌宕出美的悸動。這是作者個人的詩性呈現，又是可以分享共鳴的詩意空間。雁西似乎想用愛的詩篇去尋找更多的知音，展開心與心的對話，說明他有一個開放的精神世界。而這，正是其愛情詩所彰顯的審美價值意義。

讀詩是一種冒險之旅。對于“詩是什么”，難獲眾口一辭的解釋，這恰好為人們尋求詩的不確性提供了更為廣闊的空間。循此有助于對馬飚詩的理解。組詩《萬物給無知，留出光芒》，以特有的風采和深味露出鋒芒，并打上詩人藝術個性印記。隨意摘錄一節：“草木也有眼睛／鳥鳴是白光在祈禱／未開化的高原，比定理精確／每一處正好可愛／像太陽，私藏的一塊／魔幻，迤沙拉用舞蹈模仿”。從中可見詩人善于創造出日常語言中沒有的新詞語，或化舊詞以新用。這就是俄國文藝理論家什克洛夫斯基所主張的“陌生化”，或可稱為“反常化”。什克洛夫斯基說：“藝術的目的就是為了使人感覺事物，而非感知事物，藝術技巧就是使對象陌生，使外形變得困難，增加感覺的難度和時間的長度，因為感覺過程就是審美目的，必須設法延長。”馬飚的詩，不管是寫青春的愛，寫塵世、寫幸福感，都動用全身的感覺器官品味生活萬象，用超常的體驗和語言巧妙記錄靈魂騷動的神色，透徹出悠長的生存意識和生命情調，從而進入了詩的遼遠視域。“共同的青春，并非共同的遠方／孤單也各異。你像一個純銀的／白光，掠過我的蒼老。”低沉的情緒與孤獨的心境，蓄滿了對人與世界的寬厚與深切的理解。其詩以情的線條、力的色塊和陌生化的表現語言，以趣味橫生、節奏舒緩的藝術氛圍，漸次完成了對自己憂歡愛戀的超越。

曾有西方學者通過調查得出：詩人的最佳創作年齡期在廿五至廿九歲之間。此論差矣！青春期的浪漫激情固然有利于激活詩情，然中年壯年者的閱歷及其對生命體驗之豐富與深刻，恰恰是詩創作的一大優勢。劉功業其人其詩便是最有說服力的事實和證明。從他的二首詩中可以看出，劉功業出道至今，依然保持年輕的心態和前傾的姿態。他的再度“燃燒”，得益于源自生命深處的傳導。“當一片雪花和玫瑰同時燃燒／你的微笑，就是我永遠的春光。”或許有一種憂傷纏綿的情結激發詩人的創作主體，使那顫動的靈魂蕩漾于充滿溫情而神秘的世界。“我用一生，面對一枚月亮／就像面對你，要付出全部的思念／那朵花兒醒了，只為與你相見”。如此之詩，自然、從容而決絕，如同河流之上的月亮映射內心，但不沉淪，而是釋懷，是留戀，是傾訴，是本真的生命原色，袒露的是人生之愛與憂，是對生命的深情與思考。

詩人是人生“剪不斷，理還亂”的撕纏不休的情人，難免會有孤寂，有憂傷，有失落，有慨嘆，甚至會有人性的磨練一路相伴。歡樂與疼痛，是人生兩種互為滲透或交錯并行的生存動力，因之情感與愛才顯得豐富而多彩，且析出亮色。何亞蘭“擁抱著流血的傷口／燃盡青春 綻放的笑”呈示的波瀾不驚；馬文秀看《一眼梨花，眸光中盡是訴說》流露的相思或感嘆。兩者或筆觸真切，或飽含摯情，均以女性特有的敏感，享受著詩意之美。張敬梓“真想為愛情偷一把懶”所坦然放牧的表白；高友年自語“種下的情話還是新鮮”，盡管總是會有悲傷；李棟則在日常中，書寫對于朋友憶念和想象的過程。三位作者多以各自的視覺語言，展現內心的風暴和生活的感悟。當我們理解羅沙以溫婉語調道出“彎曲是必然，遇見也是”；當我們凝視紫紫以情書或燃燒的方式“溫暖著咖啡的下半生”；當我們感受著浮冰分泌“珍珠的疼痛”以及夢要“疼出淚來”，似可窺探到三位作者的內心世界，品嘗到詩人生命精神的一道值得回味的佳肴……

愛是什么？情為何物？這個中滋味，有賴于讀者諸君的審美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