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南十字（外一章）

（江蘇師范大學文學院）

一直退，一直隱，直退到無人之地，隱在群山深處。輕灼之后，成煙灰飛，微風一縷吹亂；趁天色早，日落以前，林中微涼猶余，退、退，隱、隱，幻想一線。一線幻想，最值錢。

一直退，一直隱，直到向南直到北，就看見十字諸星。背對北極冰，南向眺望：腳下是廣袤大地，盡覆著皚皚白雪，那白雪接著原野，原野上長出，綠樹和生物，生物永生綠樹，綠樹剎那森林。

腳邊有海，銀色飛魚，在月光中，跳躍著飛翔出，銀色的淚，銀色的風，攬在手中；緊緊握住，如十字星，傾瀉耀眼的目光，于心中灌溉新的水。向南十字諸星，或走去，或游去，或夢去，哪怕死去。

退，退到盡頭的盡頭，退不出命運的圈，不情愿也還是把勇氣鼓起：于現實中隱去者，顯于夢中。在夢中隱去者，要在更深的夢中顯。

不再退，亦不再隱，向夢中的原野，去、去。

山崖邊

月亮活過來了。

我看到還有人——同我一樣，坐在黑暗的山崖邊，向著隱微的月光，流淚。月光浮現出巨大與細小的影，在身后火光般跳動舞蹈。唯有睡去。哪怕在這小小的角落，也看得到遺跡，也聽得到余音。

唯有睡去。

夢中不是斷崖，月光漏下松枝，青草戴著露珠；他為走過的草地，獻上晶瑩的王冠；他走過，月光注入涸轍，就是一條銀河，就盛滿了水珠；月光隨他擠進眼角，人們便看到那里，還有星星在閃爍。

月落，影子沒了。在這小小的角落，獨自對著月亮消失的地方。唯有睡去，帶著連逝去也要逝去的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