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靜梅

我的娃娃親定于上世紀70年代初。
那時,家鄉“學大寨,趕烽火”;“趕烽火、奔小康”。提出“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浮夸口號,吃大鍋飯,社員沒有勞動積極性,再加上天災,使本來就貧瘠的黃土高原百姓的日子雪上加霜。
我家七口人,上有70多歲的婆(奶奶),下有嗷嗷待哺的小弟,父親久病臥床,只靠母親一人掙工分養活全家,日子相當艱難。
家鄉有個習俗,貧困人家的女娃一般都早早訂親,這樣,男方要一直負擔女娃吃穿到18歲結婚。為了支撐這個家,親戚、鄰居都給我們出主意,要給我張羅一個好人家。
在大姨的撮合下,定了一戶合意的人家。男娃的父親已去世,母親改嫁去了縣城,家里只有老婆婆帶著男娃兄弟倆,希望有一個媳婦早點過門操持這個家。
記得那是一個嚴冬的早晨,黃土高原北風兇悍,窯洞外漫天的大雪把路掩蓋的白茫茫的,原野上連一只麻雀都看不見。大人娃娃都沒法出門了。我們全家每人喝了一碗包谷糊糊,幾個娃娃像一群小雞偎在老母雞翅膀下一樣,蜷縮在炕上圍在我婆身邊取暖。母親說,梅娃,跟我走親戚去。
我看看窗外,又看看因凍瘡而潰爛的雙手直搖頭,不去。母親說,是去你大姨家,她家有白面饃,你玉珍姐還要給你花毽子哩。長這么大,我才吃過兩次白饃,記得那白饃酥酥的味兒香的不得了!現在母親的話讓我饞涎欲滴,我一下子來了精神,我去!
母親用水打濕毛巾,給我擦了臉,把我稻草樣凌亂的黃毛梳理了,用頭繩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