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芷 筠
(華南理工大學廣州學院建筑學院,廣東 廣州 510800)
文化創意產業,是指那些提供與文化、藝術、娛樂的附加價值相連的產品與服務的產業,在我國,現在主要是以一些城市空置的產業類建筑為空間載體,利用原有的規整劃分的空間成為一些文創品牌的辦公、生產、銷售合一的空間,例如,廣州的紅磚廠、北京的798、上海的M50,該類型的廠房改造空間較大,且所處地理位置常分布于市區的近郊,因而對于一些剛起步的品牌而言,未必合適。
相對的,居住類的歷史建筑,它們所處的地理位置比較優越,通常在城市的舊城區,有比較成熟的商圈,整體規劃規整,空間緊湊,租金較低,并且帶有深厚的歷史文化,相對創業起步者而言,比較適合。國內現有的居住類歷史建筑文化創意商業化改造項目,主要分布在一線城市,包括:上海的田子坊、北京的南鑼鼓巷、成都的寬窄巷子等,這些項目有幾個共同點:首先,都是當地居住類建筑的典型,反映了當時的社會生活,是市民共同的集體回憶;都位于城市中心的位置;都有規劃整齊的街巷和室內空間格局以及有居民之間交流的公共空間。
居住類歷史建筑的再利用過程中,文化創意產業結合休閑產業發展是在帶動人氣、增加資金收入起到促進的作用,但是也需要恰當的控制利益追逐的行為,保障藝術家們的基本利益,以保證文化創意產業的發展。
根據筆者統計,香港的歷史建筑發展為文化創意中心的項目(如表1所示)近10個,原建筑功能包括住宅大樓、屠宰場、工廠大廈、倉庫等,項目的主要運作方法是經過公開招標方式,將改造后的歷史建筑交由非盈利的公營或私營機構采用自負盈虧的方式運營,即將出租工作室、展覽廳所得的租金,重新用作建筑的日常維護與管理中。創意中心的產業結構采用文化創意產業與休閑娛樂產業結合方式:宏觀上,管理方不局限于租用給設計師,還會出租給餐飲業、零售業以豐富業態,商業與文化之間互相補充;微觀上,租戶除了利用進行設計創作,也會有零售、設計服務等商業行為,文化與經濟兩者平行發展。歷史建筑則作為支撐以上兩者的文化基礎,一方面提供空間載體;另一方面刺激創意的靈感;同時能夠吸引參觀的人流。管理方還向市民提供歷史建筑的免費導賞團,深入介紹建筑的文化背景。文化創意產業、休閑娛樂產業與歷史建筑三者互相帶動發展。

表1 香港歷史建筑再利用為文化創意中心的項目
元創方位于香港上環鴨巴甸街35號,原為荷李活道已婚警察宿舍,由于不滿足當代生活需求,原警察宿舍在2000年空置,由于其特殊的歷史價值在2010年被評為香港三級歷史建筑,并于2010年列入“保育中環”項目中。政府為尋求合適的再利用方案進行招標,最后同心教育文化慈善基金會有限公司中標后,與香港理工大學、香港設計中心和香港知專設計學院合作,將其再利用為標性創意中心“PMQ元創方”,于2014年4月正式開幕。
2.2.1場所歷史的沉淀
元創方的場地曾經歷了多種的用途,最早在1984年是一座城隍廟,是香港開埠初期第一個由華人發起興建的社區建設項目。1876年香港政府購回該場地,籌建中央書院,1889年書院落成,并改名為維多利亞書院,后來在1894年再次改名為皇仁書院。該書院曾作為第一所向市民提供西方教育的中小學,并培育了眾多知名校友,因此在社會上享負盛名。但是在二次世界大戰時期,書院被毀,僅剩下部分的石墻;戰后,政府將建筑清拆,并籌建荷李活道已婚警察宿舍。
2.2.2市民生活的回憶
1951年落成的荷李活道已婚宿舍是亞洲第一座為警務人員及其家屬興建的宿舍,標志著二戰后警務人員福利上的提升。宿舍由工務局設計,共建有3棟建筑物,包括兩棟宿舍以及2層高的警察弟子學校(見圖1)。建筑平面緊湊的布局,與同時期建造的第一代公屋美荷樓(美荷樓位于香港深水埗地區,是香港第一代徒置公屋,于2008年納入第一期“活化歷史建筑伙伴計劃”再利用為國際青年旅舍,并設立生活館展示當年居民生活情況)相似。每層提供12個單房和2個雙房單位,每個單房單位有一個7 m×4 m的居室、一個獨立的陽臺和廚房。單元外單側外廊并聯居住單元,廚房置于單位之外的公共走廊邊上。相鄰廚房間有一個共享空間,主要作為晾曬衣服用途。單元與公共走道、廚房與走道之間都是以玻璃作為分隔,居民可以相互看到單元內外的情況,公共、共享和私人空間互相交織(見圖2)。

2.2.3中西、新舊文化交匯之處
元創方所在的荷李活道建于1841年,是香港殖民地時期興建的第一條道路,聯系著東邊的中環與西面的上環。開埠以來,中環是外國人主要居住區域,華人則聚居在上環。如今,荷李活道是香港最著名的畫廊古董街,位于上環的西段,還保留海味鋪、紙扎鋪等各式傳統商業;位于中環的東段,則遍布了精致的現代畫廊、咖啡店,使整條街道融合了多元文化,營造了一個合適培育創意的氛圍,吸引了眾多設計工作室、本土創意品牌商店等創意產業于此,為宿舍再利用為創意中心提供了一個契機。
從宿舍到創意中心,賦予了建筑新的功能,它們之間有相似之處,都是以規整的單元的空間工作、生活,單元之間需要適當的交流、互動;但是,改造中亦需要面對將私密性的居住空間發展成為開放的商業空間。
《奈良原真性文件》中指出“我們了解這些遺產價值的能力部分取決于這些價值的信息來源是否真實可靠。”因此建筑在保護與改造過程中,需要向市民傳遞出正確的、可識別的歷史信息。對于建筑修復的部分,還原建筑真實的歷史信息。原有宿舍建筑為當時典型的現代風格,能夠快速、有效的建設以滿足1950年香港人口快速增長所需的房屋供應。在建筑修葺時,注重保留建筑的整體風貌以及特色元素,對墻體進行重新粉刷、重新定制同款的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常用的綠色鐵窗以還原其落成時的原始風貌(見圖3)。保留了前中央書院的四個臺階周邊的建筑構件,包括毛石擋土墻及其石級臺階等并修復了前中央書院的入口。對于施工過程中挖掘到的中央書院花崗巖地基,增設地下展覽室展示。對于根據現代的需求而加建或改建的部分,采用新舊區分的手法,避免市民對歷史信息的混淆;并且在加建的部分設計低調以降低對立面的影響,避免喧賓奪主。加建的構件采用鋼結構設計,粉刷淺灰色油漆,例如,為滿足消防需求而在大樓中部新增的鋼結構樓梯與原有水磨石材質樓梯形成區分。經過修復、改造后的元創方,展示出場地從19世紀的書院、到20世紀的宿舍、再到如今21世紀的創意中心交替發展的縱向歷史發展信息。
建筑在改造時,保留原來的居住單元分隔模式;連接走廊、陽臺的墻體,保留原有的大面積窗扇,成為展示的櫥窗。位于兩端的房間,打通了原有分隔洗衣房的隔墻,成為L形的房間。餐飲及主力店單元則根據面積需求打通原有的隔墻連通2個~4個單元,形成大面積的經營空間。

單元間以1.1 m寬的走廊進行聯系,外部廚房保留了L形玻璃分隔墻體作為歷史空間暗示,連通原晾曬空間成為1.3 m寬的彈性空間,為租戶提供展示或作為休閑、交流空間,讓租戶變成鄰居,在交流中拉近鄰里關系,促進不同界別的設計師進行合作發展。
在兩棟大樓間加建一個約600 m2的多功能會堂——智方,于3層連接原本獨立的兩棟大樓;在會堂的4層屋頂提供一個公共的屋頂花園,可以連通兩棟建筑;并在首層庭院的位置自然形成了底層架空空間,供展覽或臨時市集用(見圖4)。于庭院上空,兩棟建筑6層的位置加建雨棚,提供市民駐留的灰空間。同時,在原少年警訊會所樓前鋪設草地周邊設置座椅,向市民開放,為社區的居民提供多一個活動的場所。

1)展覽空間——提供教育體驗。元創方在改造過程中新增了兩個展覽空間——230 m2的地下展廊和在6層由兩個單元合并而成的歷史展覽室。地下展廊位于庭院下方,主要展示在建筑改造時挖掘出來的前中央書院花崗巖基礎遺址,以及挖掘出來的各式各樣的鋪地瓷磚,向市民展示原中央書院的歷史與文化。展覽室中,一個單元展示場地縱向發展史,另一個單元則重現當年宿舍布局原貌,讓市民感受20世紀50年代的宿舍生活。并且,由志愿者提供免費導賞團服務,詳細的介紹7個重要的歷史遺址。
2)各種活動——提供娛樂體驗。娛樂體驗是帶動人氣的一種重要方式,為了活躍氣氛,管理方在庭院內舉辦各種節慶活動、周末市集、大型展覽,為游客提供輕松的娛樂體驗。
3)為設計師提供服務支援,孕育本土創意文化。2010年經過
公開邀標甄選后,政府將原警察宿舍以每年一元的象征性租金租賃給非牟利社會機構“同心基金”租期合共15年。其后,“同心基金”成了非牟利社會企業“元創方管理有限公司”對元創方進行管理,包括建筑的修葺、改造、項目的構思和運營;開業后,主要收入來源是工作室、會堂和庭院的出租,并全數用于建筑的日常維護和元創方的管理與運營,此外是管理公司亦承諾提供1億1 000萬元作為補貼。元創方共有130個單位出租,現在有100多家工作室租賃給新晉創業設計企業,并采用設計工作室結合零售的方式經營,少數單位則租賃給部分發展成熟的品牌和餐飲業。創意工作室的出租,遴選的方式進行;成功申請的租戶,根據其創業年限交付不同的租金,一半以上的租戶為本地新晉設計師(創業5年以下)可以根據情況提供兩成~五成的租金優惠;而對于已經成熟的品牌或是海外設計師,則需要繳交等同于市價的租金。
在元創方的案例中,政府聯手非牟利機構對歷史建筑再利用的模式,公開邀標機構咨詢再利用的方案,為發展方向提供了多樣性,機構對項目自負盈虧的運營亦減輕了政府的財政支出。在居住類建筑的再利用設計中,以對歷史信息的尊重和保育為準則,結合現代技術,使其滿足新的功能;保留原有的居住單元的空間格局,并再創造更多的公共空間,使創意產業中延續原居住文化中的鄰里交流的文化;以提供展覽、導賞的方式為市民展現場所的歷史信息,通過舉辦活動的方式增加娛樂體驗,增加市民對項目的關注度,通過活動的多樣性,向市民推廣場所的歷史文化和本土的創意產業。
居住類歷史建筑其文化價值相對大型的歷史建筑較弱,但是其社會價值能夠引起市民對往昔生活的共鳴;新興的創意產業,相對于大眾生產效率較低,但是代表著文化的延續;居住類歷史建筑、創意產業都是講求效率、商業競爭激烈的年代下,都是需要扶持的以確保它們不被利益的誘使而消亡,兩者的結合能夠在文化和經濟中有機互補,從而實現建筑與文化的共同保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