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東湯池的秋色里

木漁

來過東湯池鎮很多次，每次都是先逛逛街然后再去沐浴溫泉，這次也不例外。東湯池的街道有好幾條，縱橫交錯，但并不復雜。不過都已現代化，過去的影子一點也找不到了。還是街邊那些賣衣飾的小店對妻子有吸引力，她走進去半天都出不來。而我只是喜歡沿小街走走，且并不想駐足。我們最終的方向是去東湯池大河邊，河邊清靜、休閑。

沿著河堤逆行，見到堤下的河床早已經干涸了。這時節到了枯水期，河床里的野草和礫石都紛紛顯現。這是條季節性河流，河水漲的時候應該不是這樣。河中有幾處高低錯落的攔水壩，概是蓄水之用。遠處，有幾個婦人正在一個水壩上浣洗衣物。她們在說什么呢？聽不清楚，只能看到那些棒槌在水邊揮舞。

河的西岸有一小片杉樹林。入林散步，樹高而林稀，感覺空靈。有些老者憩坐于林中，相對默然，但是并不沉寂，時光刻在他們的臉上，顯得隨意而悠閑。在他們的身邊，娃娃們一會兒在滑梯上，轉瞬間又在滑梯下，如蜻蜓般靈動與可愛。林子邊有叫賣和雜耍的，那個抱著糖葫蘆樹杈的老人、炸素雞的攤點，還有好幾個玩套圈的場子。還是那個翻滾的油鍋讓人忍不住回頭看看，喂！多少錢一串呀？有買和賣，這便是市井生活，逾越千年而不變，想象漢唐或者明清的時候，這里也不過如此。

跟林中的幾個老人聊起了老街和老溫泉，得知老街早已不存在了，只有那個老溫泉還在，就在地震臺附近。其中有個老翁還用手不停地比劃著，他是跟我們說老溫泉的位置呢。后來，一個長得像老祖母一樣的人推著車跟上我們，一路來到柏老橋頭，老人給我們指示了老溫泉的方向。

下午的時候，我們來到了金湯湖。

剛到湖堤上就覺得眼前一亮，好一幅山湖人家的圖案！長堤的盡頭，那些白墻黑瓦的民居掩映在山水之間。秋意在那片山居間升起，讓人有種近及的渴望……而湖的對面，竟有座大山突兀在眼前，如父親般的偉岸，高聳著入了云端。山的腳下有農人在勞作。山和人，偉大與渺小，湖面則拉開了我們與山之間的距離。這便是一種悠遠的景象，造化在弄人呢，舍此無他。可人是動的，山是靜的，所以古人有“人定勝天”的說法。那是說人生于自然，但是可以改變自然。這是人的一種豪情，也是對自然的一種回饋。我驚奇在東湯池這個山高水闊的地方，那些勞作的人們一天之內或許只能有一個來回，而他們卻不辭辛勞，怡然自得。也許，他們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山湖生活。“仁者樂山，智者樂水”，說的是人對于造化的各自鐘愛，而在東湯池，人之樂更在于山水之間的和諧吧。

忽然間，一陣風兒掠過長堤，天地間似乎充滿了秋的冷冽。一時興致，于是便對著湖大聲長嘯了幾聲，而湖卻沒有作任何的應答，唯有萬頃碧波在視野里一浪逐著一浪，盡情地擴張。這種氣勢，好似一匹匹快馬，縱橫在天地之間，讓人的心間陡然升起一段激烈的亢奮。這種亢奮來自于自然，又通過人的血脈，激蕩在周圍的世界里……

遠方，那些似粉黛的山巒，隱隱現現。而山外似乎更有遠山。流云是在天和山之間輕盈恣意，一幅流淌的水墨畫卷即刻呈現在眼前。這是任何靜態的拍攝不能留存的、天地間的某種瞬息的變化。也許，那是只有神仙才能夠感知的域外的世界吧！而此刻，心早已蕩漾在這無邊的秋里了。

在東湯池鎮南邊有個小山村。我十分驚詫這個叫作“百花”的村莊，她的清潔簡直像個沒有雕飾的少女，自然而富有清純之氣。村里家家戶戶多種植百花樹。這種樹會在春天開一種可愛的花，入廚便是可口的山珍，軟軟的、青澀的，讓人感覺到某種宜人的舒適。此時，一個農人肩挑著一擔水走過來，向著南邊的山上一步一閃地走去，他或是去給山上的百花樹澆水吧。

山里人家還有茶葉。在村里一戶賣茶的人家里，女主人熱情地為我們沏了茶。他們家的茶園在前山和后山。女主人說，那些山坡上的茶樹就是他們家的未來。未來是什么，是一種希望，是人的向往和目標啊。而山里人家的好客足以讓我這個外地人感到隨意。喝他們家的茶水，就像是在自家的椅子上品味著生活的理趣。

妻子喜歡山花，她正在與一些老太們談論著花的品種。一位滿頭白發的老太領著她去看花了。而在她們的身后，一只小狗和我的孩子一起跳躍著，左左，右右。

編輯：耿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