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 的 獸 醫 （3）

□ 慈 琪

5.難搞的衛生問題

既然還要住下去，如何和睦相處便成了首要問題。獸醫最受不了的，就是貓的衛生習慣太差。可身為一只流浪貓，貓一直對自己的生活方式相當滿意。

出于職業習慣，獸醫隔幾天就要給貓做個體檢。貓相當受不了這一點。

“上個星期不是已經驅過蟲了嗎？”貓賴在窩里打死都不起來，早晨外面可冷了，哪有暖被窩舒服。

“你昨天一直在門框上蹭癢。”獸醫板著臉說。

“沒事不能蹭著玩喵？”貓沒好氣地叫道，“我保證身上沒虱子！”

話音剛落，它的耳朵就很不正常地抖了一下。

獸醫盯著那只顫抖的耳朵，貓繃直了神經，忍住蹭癢的沖動。但獸醫一點兒都沒有放過它的意思，拎起貓的后頸，直接丟到院子里。

“我要告你侵犯貓權！”在貓齜牙咧嘴的控告聲中，獸醫扒開它后背和頸上的厚毛，將驅蟲藥點在皮膚上。

“多待一會兒，記著別舔毛。”

獸醫向屋里喊了一聲，招呼小黑貓到院子里來驅蟲。貓在一旁跳來跳去，做著看上去很可笑的熱身運動。當它想到外面的冷有多可怕時，就怎么也不出去，一旦真的被凍著了，它一定會讓自己發熱起來，順便鍛煉身體。

“這是做一只流浪貓的基本素質！”貓為此驕傲地宣稱。

此時，這只已被收養的流浪貓正在主人身后繞來繞去，要東西吃。

“喵……”

“不行！”

“喵……”

“做魚汁土豆泥有多麻煩你知道嗎？”

“喵……”

“真麻煩！僅此一次，這個月都別再向我要了。”

“喵喵喵。”貓快樂地答應著，打算蹦到餐桌上等待。

“等等！”獸醫抓著土豆跑出來制止它，“餐桌我剛擦過！洗爪子去！”

看在魚汁土豆泥的分兒上，貓乖乖去衛生間。然而獸醫的下一句話讓它直想翻白眼：“記得用洗手液！”

吃完一頓還算平靜的美味午餐，貓照例打算找地方去方便。它深吸一口氣，收緊肥溜溜的肚皮擠出窗縫，直接跳到花壇里。剛扒了扒沙土，獸醫陰郁的臉就出現在了窗口：

“還記得我說過什么嗎？”

貓抖了抖耳朵，鎮定地回答：“不準隨地大小便。”

獸醫隨手揮走一只滿懷期待的綠頭蒼蠅，指了指對面公園的小樹林。貓嘆了口氣，向那兒走去。綠頭蒼蠅立刻嗡嗡地跟了上去。

“真麻煩！”貓嘀咕著，最近它剛從獸醫那里學來這句口頭禪。獸醫常常覺得很多事情麻煩，比如聚會，比如打電話，比如跟人應酬，但他20年來說這句話的次數，都沒這幾個星期多。

當貓慢慢穿過馬路回家時，小黑貓也頂著冷風，縮著腦袋，從對面一顛一顛跑向小樹林，小聲地喵喵說：“真麻煩！”

6.貓的兼職

獸醫的薪水很微薄，但他想買一個更加齊備好用的藥箱，替換掉手里這個二手舊貨（用了三年，蓋子都快合不上了），所以他決定再找一份兼職。

貓不太愿意，因為這樣獸醫就沒有時間陪它玩了。

可獸醫一票否決了它的不滿：“再不找兼職，我就得把一些額外的支出減掉了。嗯，從你的魚開始怎么樣？”

貓灰溜溜地夾著尾巴回窩了。

獸醫找的第一份工作是生物研究所助理。這份工作薪水挺高，也挺累人。獸醫總要到凌晨一點才能回家，早上七點又去診所干自己的正職。

當獸醫第四次打著哈欠，沒有洗澡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后，貓終于受不了了，跳到他臉上惡狠狠地踩了幾下：“喂，非要做這個工作喵？”

獸醫困得連把它趕下來的力氣都沒有了：“我找不到比這更好的兼職啦……”

第二天，獸醫接到了生物研究所的辭退信。

“為什么？”他頗感不平地打電話過去問，“我沒有犯什么過錯啊!”

“您還好意思問為什么？我們的合同上明文規定，實驗進行期間必須保持聯系；可昨晚發生了緊急事件，打了您半個小時電話都是忙音！或許您有更重要的工作，請一心一意去做吧。再見，忙忙碌碌先生！”

獸醫放下電話，盯著貓。

貓想要若無其事地穿過客廳，但是在獸醫冰冷的目光下，只好僵硬地停住了，解釋說：“我昨晚在教小寶后空翻跳，不、不小心把話筒碰掉的。”

獸醫花了好幾天才找到第二份工作，幫一位生物學家整理即將出版的手稿。他很喜歡這份兼職，因為他從手稿中學到了不少有用的東西，可以更好地為動物們看病，雖然生物學家的壞脾氣令人難以忍受。

但貓還是不滿意。

“為什么不把稿子拿回家整理？”它質疑道。

“哦，教授不太放心。”獸醫揉著發酸的手腕說，今天晚上連續打了五個小時的字，早就累得不行了。“他擔心如果帶回來，有人會從我這兒偷竊他的成果。”

“干嗎要偷?”貓嘀咕了一句，“又不是魚。”

第二天晚飯后，獸醫披上大衣，準備去生物學家那兒繼續做枯燥的整理工作，貓忽然出現在他面前，懨懨欲睡地側躺下來。

“我好像病了喵……”

“病了？”獸醫連忙拿來醫藥箱給它檢查，貓乖乖地仰在地毯上，十分配合。

“什么地方不舒服？”

“肚子……”

“這里痛不痛?”獸醫摁了一下貓的肚皮。

“喵嗷！好痛！”

獸醫擰起了眉毛：“你晚餐前吃了什么？”

貓可憐巴巴地抬起頭：“我出去溜達了一會兒，有位老奶奶在街頭給流浪貓喂貓糧……”

“然后你也去吃了？”獸醫一面取出消化藥一面斥責貓，“既然吃過貓糧了，你晚餐還吃那么多？”

“那貓糧是燒魚味的！”貓十分強調地辯解，“偏偏你今晚又做了燒魚！”

“難道是我的錯？”獸醫喃喃自語，喂貓吃下消化藥，又給它揉了會兒肚子。這時，電話響了，生物學家在那頭咆哮：

“怎么還沒過來？整整晚了7分鐘了！”

“對不起，我的貓病了——”

獸醫剛開始解釋，就被教授打斷了：“你知道這本書出版社催得多急嗎！薪金減半！另外，為了補上今天落下的進度，明天起每天加一個小時班！”

旁邊豎著耳朵的貓忍不住嘟囔：“這也太過分了吧？”

還不都是因為你？獸醫狠狠瞪了它一眼，貓立刻打著滾呻吟起來：“肚子好痛好痛喵……”

獸醫擱下電話，站起身，小黑貓趕忙過來咬住貓的尾巴，將它從隨時有可能爆發的人類旁邊拖走。

“我不干了。”

獸醫的聲音居然很平靜。貓忘了自己在肚子疼，抖掉尾巴上的小黑貓，一溜煙跑到他腳下：“十分贊同，十分贊同！”

“果然是裝的。”獸醫一語戳破貓裝病的小把戲。貓訕訕地喵了一聲：“反正你也不想為那個老魔鬼干活了嘛。”

“那你可就沒魚吃了！”獸醫沒好氣地說，無論如何，新藥箱他是一定要買的。

貓為難地左想右想，半晌才下定決心：“……好吧！”它離開屋子，過了一會兒回來，嘴里叼著它不知藏在何處的小袋子，將里面臟兮兮的硬幣丁零當啷倒在地板上：“這是我的全部家當，贊助你！”

獸醫望著那一堆粘泥帶土的小硬幣，不知道該不該繼續罵它。“呃，謝謝。”

沉默的小黑貓終于開口，分析獸醫的職業優勢：“也許你可以做和動物有關的工作，那是你的興趣，會感覺輕松一點的。”

獸醫眼前一亮：“金山動物園馬上要開張了，他們正在招工作人員！”

貓抽了抽鼻子：“那不是和你的診所上班時間沖突了喵？”

“也是……”獸醫悶悶地想了一會兒，忽然又眼前一亮，“有了，我可以做寵物咨詢！所長最近在考慮開設這個項目，我可以下班后守著電話做！”

“好主意喵。”貓舉雙爪同意，“但是還有個問題：什么是咨詢？”

很快，獸醫的寵物疾病咨詢熱線開工了，貓經常蹲在他旁邊提出建議，獸醫認為這很有幫助，有時候甚至直接讓患病寵物和貓講。但在征求對方主人同意的時候往往很費勁，人們不太相信一只貓能在電話里給另一只貓問診。

在這種鍛煉下，貓變得越來越像個專業貓大夫了。

獸醫開始考慮，要不要給貓也設個專線電話？如果它不花太多時間跟聲音好聽的貓聊天……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