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價手機號背后的利益鏈

王麗

“我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的一串11位數字竟然會值10多萬元……”家住河南登封的劉向前，用近乎喊的方式告訴《民生周刊》記者這個令他難以置信的消息，而這11位數字就是他的手機號碼。

如果劉向前知道，一個尾號為8個“9”的手機號碼被標上了350萬元的天價；一個號碼為13*85858585的手機號被拍出68萬美元（408萬人民幣）；世界上最貴的手機號生在卡塔爾，價值275萬美元（1，6500，000人民幣），他又該做何感想？

在手機還是大眾“奢侈品”時，單一的數字如“8”與“6”受到很多人追捧。隨著手機用戶的不斷增加，單一的數字發展為重疊數字等“特殊號碼”。后來，手機逐漸普及，“特殊數字”已經不能夠滿足人們需求，因此組合被列入其中，越特殊的組合號碼就越“珍貴”。

如今，一些被稱為“優號”、“吉祥號”、“靚號”的老號段手機號碼，身價從幾萬元飆升至幾十萬甚至百萬元。一些11位普通數字特殊組合在一起的價值，相當于北京四環內的一套住房。“靚號”如何成了價值不菲的“寶貝”？手機號碼“炒號熱”為何卷土重來？《民生周刊》記者對此進行了調查。

天價數字

據劉向前介紹，他尾號為“9527”的手機號碼賣出了16萬元高價。為了證實他的說法，《民生周刊》記者致電一位電話為“15**666666”的王姓買主，表示有意購買他新購置的尾號為“9527”的電話號碼。

王姓買主回應稱：“多少錢都不賣。”同時表示，他是香港影星周星馳的粉絲，“9527 ”是周星馳在《唐伯虎點秋香》中華府的家奴編號 ，同時也是他在《逃學威龍》里扮演警察的編號，找到這個號碼是緣分，不能賣。不僅如此，這位王姓買主還表示，記者撥打的這個尾數為6個“6”的電話號碼，是他用一套房子換來的。“現在一個號碼值一套房子，哪里還是新鮮事！”

在北京雙井富力城天力街一家報刊亭，《民生周刊》記者表示要買手機號碼，老板立即尋問“普通號還是靚號”？

報亭老板隨即拿出幾疊手機號碼的價位單，各種品牌的手機號碼以及出售價格全部在列。在靚號欄里，《民生周刊》記者看到，價格最便宜的號碼要價1000元，末尾四個數字為“0666”的手機號碼，標價1.2萬元。 《民生周刊》 記者詢問：“一萬多的電話號碼，賣出去過嗎？”老板說：“賣啊，上個月還賣出去1張。”

在淘寶網某手機靚號專營店，一個尾號6個8的號碼開價68.9萬元。《民生周刊》記者與賣家取得了聯系，并希望得到優惠，賣家稱：“該號碼不降價，不講價。”當記者質疑這個高價號碼有價無市時，對方回復：“非誠勿擾，買賣要緊。”

在北京市海淀區中關村二手手機器材通訊店，《民生周刊》記者通過走訪發現，大多數銷售柜臺均擺放著靚號號碼本。三連號、四連號、五連號……尾號為三連號、四連號的，售價一般在6000元到20萬元不等。

據從業十余年的恒順手機店張老板介紹，尾號為多個6、8、9這樣的“吉祥數字”號碼，標價一般比其它號碼要高。這些號碼讀起來順口、容易記，且諧音還含有特別的意義，向來受到用戶歡迎。《民生周刊》記者看到，一個尾號“171717”的手機號碼沒有標價，張老板稱：“這個號寓意‘要起要起要起，升官發財’”，他在等“識貨人”，“沒個小20萬不會賣的。”

張老板透露，“靚號”自上世紀90年代手機出現開始流行，那時最貴的號碼也就幾萬元。如今，“靚號”價格至少比十幾年前高出了五六倍。“炒號熱”在人們進入2000年后很長一段時間內趨于平靜，近期“靚號”重新受到追捧，售價瘋漲，一方面與智能手機、3G網絡的普及有關，人們為了上網而更換號碼；另一方面，也與一些人想通過爆炒手機“靚號”牟利有關。

與街頭、二手手機店、網絡火熱販賣手機“靚號”相比，通訊公司的正規營業廳顯得十分沉寂。

運營商通常采用預存話費贈送“吉祥”號碼等手段營銷“靚號”。在北京勁松某通訊營業廳，有3臺電腦可供消費者選擇手機號碼。不同等級的“靚號”，所需預存的話費金額也有所不同。一個尾號為“0006”的號碼，需要預存話費800元，且必須在一年內用完。

該營業廳工作人員對《民生周刊》記者表示，營業廳發售的手機號碼“不管多好，都不會另行加收費用”，并且營業廳采取的是電腦隨機發號的方式，各個直屬營業廳內都不會提供單獨的選號服務。

當記者表示自己想買一個五連號時，該工作人員表示，這需要經理向公司申請，且不能保證一定有。兩天后，一位李姓經理告訴《民生周刊》記者，其公司目前有一個五連號，只能通過預存18萬元話費的形式得到這個號碼，18萬元將以話費的形式返還。

當記者表示只想買手機號碼時，李經理稱，為避免倒賣號碼，留住高端客戶，公司有規定，只接受預存話費送號碼這種形式。“如果真有需求，你還可以試試其他渠道。”

“養號”人

據一位手機號碼銷售商介紹，使用“靚號”的用戶，一般都是“非富即貴”。《民生周刊》記者通過聯系若干“靚號”用戶發現，使用這種“靚號”的多是生意人，大多通過花錢買到“靚號”，且把“靚號”看作是彰顯身份的象征。

王老板是位服裝批發商，他有150*2222和136*8888等多個手機號，都是直接從私營經銷商或者“號販子”手中購買的。王老板平時自己使用一兩個號，其余的雖然不用，但他每個月都會預存話費，把這些不經常使用的號碼“養起來”以避免消號，逢年過節或者有生意需要時再拿出送人。

林波在成為一個專業“養號人”前，曾是一名二手手機店主，在開展主業的同時兼賣手機號碼。他手里一個號碼為180* 999999的靚號，在半年內，從最初的10多萬元漲至60余萬元。他敏銳地發現，“靚號”還具有投資功能，于是關閉二手手機店，專門買賣手機號碼。

據林波介紹，他的“靚號”來源十分復雜，他手中大部分四連號是從運營商那里大量批發來的。通訊公司由于開通了許多新號段，進貨時統一由電腦派號，四連號產生量相對大，約占到總數的千分之一，價值過萬，交易量也大。

老號段的五連號、六連號，早年多被正規營業廳的工作人員買走，林波的多數老號段連號要從這些人手中回購。現在，他手上的五連、六連靚號均登記在自己或朋友、親戚名下，每個靚號都存有一筆錢當做話費長期“養號”，遇到合適的客戶后再高價出售。

林波告訴《民生周刊》記者，最近，他手中一個尾號為7個1的號碼，有人出價185萬元他都沒賣，他將之稱為“物以希為貴”。這個號碼雖然不使用，但里面有2萬余元的“養號費”。

高價出售手機號碼是否違法？

在私營經銷商和職業“養號人”看來，手機靚號資源稀少，有人買、有人賣，這就是市場行為。但實際上，早在2002年，原信息產業部就已發出文件，要求各電信運營商取消“選號費”。

2003年開始施行的《電信網碼號資源管理辦法》明確規定：“碼號資源屬于國家所有”，“電信業務經營者取得號碼使用權后，未經電信主管部門批準，不得擅自拍賣用戶號碼資源，不得向用戶收取選號費或占用費。”

然而，由于國家沒有法規對銷售商進行約束，也沒有要求限制個人或單位買賣手機號碼的數量，使得監管出現空隙。銷售商可以倒賣稀缺號碼資源牟利，市場上“靚號”越炒越高。

“靚號”的煩惱

“靚號”在某種程度上確實滿足了部分追捧者的需求，但同時也會帶來一些麻煩。周明賢尾號為5個1的手機號碼被養號人“看”上了，他一天最多能收到上百條求購短信。有的號販子甚至不分晝夜打電話，為的就是讓他不堪騷擾賣掉電話號碼。

市民馬良還曾遇到過一號“嫁二夫”的事情。去年，他從一個“號販子”手里花3萬元購買了一個四連號，結果用了沒多久就被突然停用。馬良去營業廳查詢發現，由于該號有保底消費以及使用期限限制，所以不能過戶，“號販子”又補了一張卡，把同一手機號碼賣給了別人。馬良沒有留下任何有效法律證明，3萬元打了水漂。

對此，某通訊營業廳負責人提醒，用戶在購買靚號時一定要去營業廳問清楚，有沒有預存話費和保底消費以及使用期限限制。若是號碼已經被登記注冊過，用戶即使購買了手機號也要重新到運營廳過戶，重新預存話費。該負責人呼吁理性消費“靚號”，以避免不必要的經濟糾紛。

（文中部分采訪對象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