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醒來

辛立華

甲：還是你們相聲演員好啊。

乙：（得意地笑）不錯。

甲：往臺上一站，嘴這么一嘚啵，大伙兒就得給你們鼓掌。

乙：說得不好，照樣兒沒有人鼓掌。

甲：有沒有人鼓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吃什么都行。

乙：心腸寬，吃什么都香。

甲：（憂愁地）我就不行嘍！

乙：哪兒有毛病了？

甲：（擺手）為了下一頓吃什么，我得冥思苦想啊。

乙：明白了，你是領導機關的食堂管理員。

甲：（得意地）美食家。

乙：沒看出來。

甲：每天夜里，我都得為第二天中午到底吃什么發愁啊？

乙：現在市場繁榮，吃什么沒有啊？

甲：不見得。

乙：那你想吃什么？

甲：（認真地）想吃我從來沒有吃過的那種珍稀的野生動物。

乙：（譏諷地）恐龍。

甲：（惋惜地）可惜早就沒了！

乙：你這哪兒是美食家啊？

甲：那是什么？

乙：破壞地球生態的罪魁禍首。

甲：（看不起地）少見多怪，杞人憂天，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

乙：那也比吃出三高來強。

甲：三高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吃了什么動物，什么動物就找你的麻煩。

乙：不會吧？雞、鴨、魚、肉的，我哪樣兒都吃過，沒見過它們找我麻煩啊？

甲：你說的那些都是人工飼養的動物，你吃那種珍稀的野生動物試試。

乙：我怕我一覺醒來，變成連人都吃的妖怪。

甲：半年前，我吃了一頓野天鵝肉。

乙：那是受國家特級保護的珍稀動物，吃它們？犯法。

甲：結果……

乙：好不了。

甲：第二天我剛一出門兒，一群天鵝就把我給圍住了，你一嘴它一嘴的，專往我的臉上鹐啊，差一點兒，我就被天鵝鹐成了雙眼兒瞎。

乙：報應。

甲：兩個月前，我吃了一頓貓頭鷹肉。

乙：這回得瞎。

甲：當天夜里，幾十只貓頭鷹就向我家飛來了。

乙：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

甲：這些貓頭鷹站在我家的窗臺兒上，沖著屋子里是一會兒叫一會兒笑啊。

乙：一會兒該有哭的了。

甲：我奶奶發毛啦，今年，她老人家正好八十四。

乙：坎兒。

甲；這些貓頭鷹是沖著我來的，我得把它們趕走。

乙：一塊兒走得了。

甲：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們趕走啊。我奶奶惱怒地問我這是怎么一回事。我一張嘴……

乙：怎么說的？

甲：（學，對乙）咕咕喵，咕咕喵，哈哈哈哈咕咕喵。

乙：（躲）不會說人話了。

甲：一個月前，我吃了一頓……

乙：（厲聲地）行了。（憤怒地）很得意是不是？

甲：怎么了？

乙：怎么了？就是因為你們這種人濫殺濫吃的，地球上的珍稀動物才越來越少。照此下去，用不了多少年，地球上怕是就剩下我們人類自己啦！

甲：這是你該操心的嗎？

乙：增強環保意識，關愛地球生態，是全人類的頭等大事。和諧社會，不光是人與人要和諧，人與動物同樣要和諧。只有這樣，我們才能遠離災難。

甲：大道理誰都懂，可是、可是我管不住自己的嘴呀。

乙：欠抽。

甲：不管那一套，吃。

乙：變態。

甲：昨天夜里，我就一直琢磨第二天中午吃什么珍稀動物，才不招惹麻煩。我想啊想啊，我一直琢磨得過了后半夜，還是沒有琢磨出來。

乙：吃我得了，就當我是一只貓頭鷹。

甲：一賭氣我就躺下了，睡。

乙：最好就別醒了。

甲：迷迷糊糊的我剛睡著，就聽到外面有人喊我的名字，（學，對乙）咿呀咕咿喵，嘿嘿。咿呀咕咿喵，嘿嘿。咿呀……

乙：停。（躲開甲兩步）我的媽呀！我說，這是叫你呢？

甲：是啊。

乙：可大伙兒怎么聽不懂啊？

甲：可我聽著就是在叫我呀。

乙：（對觀眾）快不是人了。

甲：我趕緊穿好了衣服，走出屋門一看，我就傻了。

乙：怎么了？

甲：我睡前還是滿天星斗大月亮，現在怎么漆黑一團，伸手不見五指了？

乙：懸了。

甲：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時候，一只一人高的貓頭鷹猛地站在了我的面前，十分嚴肅地對我說，（學）咿呀咕咿喵，嘿嘿。咿呀咕咿喵，嘿嘿。

乙：什么意思？

甲：讓我跟它走。

乙：最好就別回來了。

甲：我一想這不是事兒啊？真要是回不來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好多的珍稀動物我還沒吃過呢。

乙：它們還想吃你呢。

甲：就在我正要往屋里跑的時候，那只巨大的貓頭鷹一把就揪住了我的脖領子。

（吳飛宇/繪）

乙：（恨恨地）讓你跑！

甲：緊接著，我就隨那只貓頭鷹騰空而起，向黑暗中急速飛了去。

乙：如來佛祖又收了一個妖怪。

甲：不一會兒的工夫，我就覺得站在了一個什么地方。只聽那貓頭鷹對我說，（學）咿呀咕噠嗚，哈哈。

乙：什么意思？

甲：讓我睜眼。

乙：還能睜開嗎？

甲：能。可我睜開眼睛一看，又傻了。

乙：又怎么了？

甲：昨天還好好的地球，現在怎么變成這樣兒了呢？

乙：變成哪樣兒了？

甲：天灰蒙蒙的看不見太陽，地黑乎乎的看不見樹木。天上沒有鳥，地上沒有草。山上沒有泥，水里沒有魚。人人都光著身子，在圍著電腦尋找過去。

乙：啊！你進澡堂子了是怎么著？

甲：多少年以后，因為資源的貧乏，人們只好回到了原始。

乙：那腰間也得掛幾片樹葉子啊！

甲：草都不長了，樹葉從何處而來？

乙：這、這還是我們的地球嗎？

甲：我也懷疑啊？就趕緊問貓頭鷹，（學）咿呀咕咕喵，啊啊。咿呀咕咕……

乙：你就別咕咕啦，趕快讓它說說這是怎么一回事吧。

甲：它說，現在是2218年的地球。

乙：啊，二百年以后了？

甲：是啊。我又趕緊問它，（學）咿呀咕咕喵，啊啊。咿呀咕……

乙：（厲聲地）說人話。

甲：（嚇一跳）是。我問它，我怎么到了二百年以后了呢？

乙：它是怎么說的？

甲：它說，它是帶著我以超光速的速度，穿越了時光隧道，提前來到了二百年后的2218年。

乙：什么意思？

甲：意思就是讓我看看，如果我們人類不即刻停止對地球的掠奪，二百年以后，地球就將成為現在的樣子。

乙：太可怕啦！

甲：就在這個時候，那群人揮舞著大刀就向我跑了過來，邊跑邊喊。

乙：喊什么了？

甲：聲討正是因為我們現在對地球的瘋狂掠奪，才使二百年后的地球變成了這個樣子，要把我碎尸萬段。

乙：那也不解恨。

甲：眼看著一把把大刀就要落在我頭上的緊要關頭，那只巨大的貓頭鷹把他們給攔住了。

乙：它要砍你第一刀。

甲：它對那些人說，（學）咿呀咕咕……

乙：（拍了甲一下）說人話。

甲：我們把二百年前你們的祖先帶到今天的2218年，目的，就是讓他們看看，如果他們不即刻停止對地球上動物的瘋狂掠殺，對地球上資源的瘋狂掠奪，二百年以后，留給他們子孫的，就是現在的地球。

乙：這都是我們造的孽啊！

甲：那只巨大的貓頭鷹接著對我說。

乙：說什么了？

甲：（學）咿呀咕……對了，我得說人話。它對我說，（義憤地）二百年前，你們在濫砍濫伐濫開采的同時，對我們這些珍稀動物也不放過。沒辦法，我們只好東躲西藏地連家都沒處安啊！

乙：罪過啊罪過。

甲：要不是外星球的朋友及時地把我們接走，地球上的動物早就滅絕了！最后剩下的，就是你們這些每天只能與鋼筋水泥為伴的子孫了！

乙：那他們吃什么、喝什么呀？

甲：我也是這么問的。貓頭鷹說，我們動物，歷來就是人類的朋友。雖說現在地球的慘狀是你們人類造成的，可作為朋友，我們不能袖手旁觀。

乙：（感慨地）比我們都強啊！

甲：貓頭鷹說著一揮手，兩個人就抬上了一塑料桶的食物，非要讓我嘗嘗。

乙：麥當勞？

甲：我往桶里一看，呵！說不上來是什么顏色的，稠糊糊的。用鼻子一聞，也說不上來是什么味兒。

乙：總比臭豆腐味兒好吧？

甲：什么呀。我用勺子盛了一口往嘴里一放，“哇”的一聲，我就吐了。

乙：到底是什么味兒？

甲：說不上來呀。貓頭鷹一見我吐了，更加義憤地對我說，你也知道不好吃是不是？可你要知道，這是外星球朋友們最好的食物，正是他們的友好、善良，才保證了你們的子孫不至于被餓死。

乙：我們地球上的人類，真的應該好好地反省反省啊！

甲；是啊。為了我們的子孫萬代，我當即就給貓頭鷹跪下了，問它怎么才能使我們的地球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乙：它是怎么說的？

甲：貓頭鷹冷冷地一笑，說，到了這個地步，要想恢復地球的本來面目，只有靠我們這些幸存下來的動物來完成了。

乙：動物要統治我們人類了！

甲：貓頭鷹說著沖著天空一招手，一個龐大的飛行物就緩緩地落在了地上。

乙：飛碟。

甲：艙門打開，它們就一個個地走了下來。

乙：都是什么動物？

甲：多了。天上飛的地上跑的，山里藏的林里躲的，草里蹦的水里游的，墻上爬的土里鉆的。一句話，凡是我吃過的珍稀野生動物，全有啊！

乙：到了跟你算總賬的時候了。

甲：我知道自己是兇多吉少了，又趕緊跪在了它們的面前，求它們不要殺我。我要回到2018年，以實際行動，號召我們全人類關愛地球的生態，為我們的子孫萬代造福。

乙：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甲：貓頭鷹代表全體動物答應了我的要求，并拿出了一張光盤，說……

乙：說什么了？

甲：這張光盤所記錄的內容，就是警告你們人類，如果你們人類不即刻停止對地球的肆意掠奪，二百年后的2218年，地球將是如此。

乙：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甲：為了讓我牢牢記住2218年地球的慘狀，更為了驗證一下我是否決心痛改前非，貓頭鷹讓我把一大碗桶里的食物給吃掉。

乙：那得吃啊。

甲：吃。我端起滿滿的一大碗，對二百年后我們的子孫們說……

乙：怎么說的。

甲：孩子們，請你們放心，我們一定痛改前非，好好地對待我們的地球。等你們來到這個地球上的時候，我們一定要把地球打扮得比你們在電腦里看到的還要美。

乙：這就對嘍。

甲：接著，我又對那些動物們說……

乙：說什么了？

甲：我求你們了，求你們跟我回到二百年前的地球吧。讓我們攜起手來，共同關愛我們的地球。

乙：它們答應了嗎？

甲：答應是答應了，可它們提出的一個要求，一時讓我難以接受。

乙：什么要求？

甲：回到二百年前的現在，讓我與它們同吃同住。

乙：那有什么難以接受的？你就趕緊答應吧。

甲：和它們吃住在一起？那、那我還是人嗎？

乙：對于你來說，人字，在你身上，已經缺一撇兒了。只有這樣，才能把那一撇兒補上。這個機會，你千萬不能錯過啊。

甲：說得對。我只經過了短暫的思考，就同意了它們的要求。

乙：為了你即將還原人的本來面目，我向你表示衷心的祝賀。（鼓掌）

甲：謝謝了，謝謝了。這個時候，二百年后我們的子孫們和那些動物們是一片歡呼，激動的我呀，頓時是淚流滿面啊！

乙：積大德嘍！

甲：為了證實我痛改前非的決心，我把牙一咬，就開始吃碗里的食物（學難咽卻又強咽的動作）。

乙：不大順口兒。

甲：這倒無關緊要，關鍵的是藕斷絲連得嚼不爛呀。

乙：那也得嚼，那也得咽。

甲：對。就在我正要把一大口咽下去的時候，不知道是誰，上來就狠狠地踢了我幾腳。踢得我這個疼啊，一翻身，醒了。

乙：做夢啊？

甲：緊接著，我媳婦又狠狠地踢了我一腳，惱怒地罵道……

乙：罵什么了？

甲：深更半夜的抽哪股子風啊你？我新買的一雙絲襪，都讓你給嚼爛了。

乙：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