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頭考驗傳人

林清玄

有一個小偷頭子，帶著一群小偷住在城郊。由于他訓練有方，這群小偷很少失手。但是，他的年紀大了，自己覺得無法再勝任賊頭的工作，想找一個傳人。可惜那群小偷里，沒有一個是做頭子的料。

賊頭為此非常煩惱。他有一個大學剛畢業的兒子，看到父親煩惱，非常著急，便自告奮勇地說：“爸爸，讓我來繼承頭領的位子吧。”

賊頭說：“你沒有做過小偷，怎么可以當頭領呢？”

兒子說：“那么請你教我盜賊的技術吧。”

“等時機成熟了再說吧。”父親說。

可是，很長時間了，父親并沒有要教兒子的跡象，兒子焦急起來，不時地問父親：“什么時候教我盜賊之術呢？”

“等時機成熟再說吧。”父親說。于是，兒子對于偷盜有了深深的渴望，經常向父親的手下請教偷盜之術。

過了數月，賊頭看時機成熟了，便把兒子叫來：“今天晚上，你跟我出去吧。”

兩個人趁著夜色，跑到一座豪華宅邸，就翻墻進去。真不愧是賊頭，一眼就看出哪一間房屋藏了寶物。

進入房間后，果然看到一個巨大的箱子。賊頭熟練地打開箱子上的鎖，掀開蓋子，對兒子說：“你進去看看箱子里有什么好東西。”

兒子就跳進箱子里，賊頭立刻把箱子蓋上，并加上鎖，自己則跑到院子里大叫：“有小偷呀。”

那家人立刻驚醒，紛紛驚叫：“小偷在哪里？”

賊頭制造了熱鬧的場面，趁亂跑回家去。被鎖在寶箱里的兒子氣得火冒三丈，接著，他悲從中來，感嘆地自言自語：“我只是看到父親年老力衰，沒想到反而被他出賣。我絕不能被捕，一定要逃出去，質問這個老賊頭為什么要害我。”

于是，兒子在箱中裝出老鼠的“吱吱”叫聲。遍尋小偷不著的那家人就趕過來圍著箱子，聽到有人說：“可能是老鼠，不是小偷。”

聽完后，賊頭說：“你做得實在太好了，你已經完全領悟到偷盜之術。從明天起，你就是頭領了。”

那家主人說：“把箱子抬到院子外，才打得到老鼠。把箱子的鑰匙拿來，多準備一些燈。”

家丁們便把大箱抬到院子里，女仆拿來鑰匙。當她把蓋子掀開時，賊頭的兒子立刻跳出來，把燈吹熄，推倒女仆，逃到花園。

“真的是小偷呀。”女仆大叫。

賊頭的兒子在園子里跌跌撞撞，找不到門，不小心踢到一塊石頭，摔了一跤，心想：“完了。”

他趴在地上，突然看到旁邊有口水井，便靈機一動，抱起那塊大石頭丟入井里。

井中傳來巨大的“撲通”聲。

“喂，小偷好像掉進水井了。”他大聲喊。

本來分散在宅院各角落的家丁，紛紛拿著燈往井口集中。

借著這些燈光，賊頭的兒子看到了門，一溜煙地逃走了。

回到家里，他氣沖沖地質問父親：“你為什么要害我？”

“等會兒再告訴你，你先告訴我，你是怎么逃出來的？”

兒子一五一十地把逃命的經過告訴了父親。聽完后，賊頭說：“你做得實在太好了，你已經完全領悟到偷盜之術。從明天起，你就是頭領了。”

摘自《臺港文學選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