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斧沙宮

文/馬曉雁

文圖/馬曉雁

（一）

這是女媧摶塑過的泥土么

這灌注血脈的紅，這濃烈到嗆鼻的土腥

散發出生命元初的親切

這是天斧神功開辟的宮殿

這是太陽月亮輪番煅燒和冷卻的雕塑

它粗糲的砂質凝結出永恒的建筑

這是諸神的棲息地

這是他們已逾兩千五百萬年的沉醉時刻

聽，這來自遠古的回聲

看，這用丹霞繪就的圖景

我們是從鋼筋水泥世界里來的難民

我們是從人煙密集地帶來的旅客

疲憊，羸弱，精巧而易碎

越過即將封凍的黃河

穿過駱駝行走、牦牛奔跑的荒漠

這背靠夕陽的殿宇已將它砂質的旗幡高擎

就讓這叫作龍風的峽谷重新打開我們

這里，將重生一個開闊的我

一個磅礴的我，一個蕩氣回腸的我

（二）

這赤紅的土地并不拒絕

它安心托生白草、野蒿、沙柳、胡楊……

它有父親一樣的尖銳酷烈

也有母親一樣的博大、寧靜與安詳

一株草的枯榮，一朵花的開放與凋零

一陣風的來去，一束光的明滅

都是神的啟示

在這里行走，要對它

連同它之上所有的生命都肅然起敬

這里的沙草與塵埃比我們更懂得恒常

所以它們靜默

它們悄無聲息地搬運太陽的色澤

它們在雨季肝膽相照的樣子

在旱季相依為命的樣子，重新栽種我們

讓我們在大地之上，生機勃勃

就讓這叫作仁壽的山脈

用它純凈的泥土重新清洗我們

這里，將重生一個明凈的我

一個安寧的我，一個質樸如初的我

（三）

天斧沙宮，請用你十里桃花的紅妝送我

請用你眉上皚皚的白雪送我

請用你袖間烈烈的西風送我

請用你腳下漫漫的黃沙送我

請用你頭頂郎朗的乾坤送我

我將在夕陽落入故鄉的時刻，折返

帶著諸神的訊息，帶著一個在西部重新淬煉過的我

一個新生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