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宇婷
年過七旬的柳傳志在今年不斷回歸大眾視線。平復風波、拓展收購、戰略拆分,這背后有著怎樣的原因?他又將如何布局聯想控股的投資版圖?
聯想控股董事長柳傳志位于北京中關村的辦公室,大片落地窗外的市容一覽無遺,顯得開闊大氣。一如墻上字畫寫著:“以產業報國為己任,致力于成為一家值得信賴并受人尊重,在多個行業擁有領先企業,在世界范圍內具有影響力的國際化投資控股公司。”
在字畫下面,有著一排書籍,包括《習近平談治國理政》《劉亞洲文選》《騰訊傳》《鞋狗》《三體》等。最近,他看的是《光榮與夢想》,并把這本書送給親朋好友。“我關心歷史角度的書籍比較多,關注社會和歷史的發展。”柳傳志說。

生于1944年,年過七旬的柳傳志,神采奕奕。他在2018年不斷回歸大眾視線。
最新的消息是,聯想控股7月收購盧森堡國際銀行89.936%股權,盧森堡是歐洲金融中心和世界上最富裕的國家之一。5月,因為一場關于5G編碼的投票風波,柳傳志站出平息,力挺聯想集團。稍早,聯想控股拆分也提上日程;根據《新浪財經》的報道,今年3月聯想控股香港舉行業績發布會之時,聯想控股董事兼總裁朱立南在發布會上提到:會將旗下戰略投資的企業分拆上市。按照聯交所的規定,聯想控股在上市3年后,即2018年6月29日后可以分拆旗下資產上市。
柳傳志直言聯想集團發展遇到困難,并三次強調非常“慶幸”在2001年對業務進行拆分,建立投資集團聯想控股。“聯想控股保證了股東利益和員工利益;同時分散了聯想集團業績下滑帶來的危機,提供了聯想品牌可以延續的基礎。”他說。
回看改革開放之初,時任中國科學院院長周光召提出“一院兩制”的號召,即一部分科研人員做基礎研究;另外一部分出來辦企業,把科研成果轉化為產品。柳傳志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下海經商。
1984年,中科院計算所一間不足20平方米的傳達室里,柳傳志用中科院給的20萬元的啟動資金,創業起步。在起初的十幾年,聯想基本專注于IT領域,最初的商業模式是代理分銷業務,以此積累資金和經驗,發展自有品牌的微機。1993年,在中科院的支持下,聯想集團獲得了35%的分紅權;2001年,北京市牽頭,科技部、財政部、中科院聯合批準了聯想控股的股份制改造方案,聯想用此前積攢的該分但未分紅的資金,購買了35%的股權。幾次股權改制,柳傳志個人目前在聯想控股中所占的比例不足3%。
到了2001年,聯想有兩個大動作。其一拆分為聯想集團和神州數碼,其二是實施多元化戰略,進軍投資領域。此時的聯想控股還只有一家基金,未形成投資集團。拆分是因為聯想集團當時已在香港上市,但旗下包含了自有品牌和代理分銷業務,兩類業務存在商業模式的沖突。分拆徹底解決了資源分配和平衡、銷售目標遇到的問題,也給兩位年輕的管理者——楊元慶和郭為各自的舞臺。前者現任聯想集團董事長兼CEO;后者則是神州數碼控股董事局主席。
聯想控股開展多元化業務,進入投資領域的原因是柳傳志意識到IT行業的變化更新快速,技術的迭代和商業模式變化很可能讓一家IT公司面臨經營風險。同時,如果股東完全依靠聯想集團,就有可能心存顧慮,使其在創新突破方面產生掣肘。
時值中國剛剛興起投資創業浪潮,加上聯想集團本來就是從零到一發展起來,了解企業發展過程中的兩個關鍵問題——錢和經驗,于是在2001年成立了VC(Venture Capital,風險投資)的聯想投資,2012年正式改名為君聯資本。
2003年,國家鼓勵國有企業改制和央企改革。因為經歷過自身國企改制,聯想控股成立了第一家PE(Private Equity,私募股權投資資金)機構——弘毅投資,當時聚焦服務有國企改制的需求,幫助這些企業走向國際化,包括中聯重科,北京的城投控股,錦江股份都是該背景下的PE項目。
2008年,聯想控股和中科院創立聯想之星,成立之初的想法依然是將中科院高端先進技術實現商業化。后來聯想之星逐漸演變為接受所有創業企業的項目,成為一個開放的天使投資機構。
至此,這三家投資機構,從業務范圍上覆蓋了一個企業發展的全生命周期,即從天使投資到VC再到PE的完整投資鏈。
這一布局完成之后,聯想進入其所謂的“戰略投資”領域,并提出了“戰略投資+財務投資”的雙輪驅動商業模式。財務投資是以最終退出為目的,實現資本溢價。戰略投資目的是自持,長期持有一個核心資產。財務投資以財務回報為導向,戰略投資則是實現公司愿景——“在多個行業擁有領先企業”的關鍵。在戰略投資項目中,聯想控股或者絕對控股,或者是重要的股東,例如盧森堡國際銀行、正奇金融、三育教育、聯泓新材料等都是聯想控股絕對控股的公司。所謂“雙輪驅動”,則是戰略投資與財務投資以合投、接盤等方式,共同參與項目。例如財務投資所投資的企業,如果適合戰略投資的標準,前景發展巨大,聯想控股的戰略投資就會以市場化的方式接盤,或者聯合投資,以更多資源支持所投企業更長遠的發展,同時也分享下階段企業成長的價值。在資金方面,早期發展起來的三塊財務投資業務已經較為成熟,其盈利則可支持戰略投資的布局發展。此外,在政府關系、行業研究、人脈網絡等方面,雙輪業務共享資源。
然而,這樣的投資方式也成為聯想控股被投資同行所討論的焦點。遠瞻資本創始合伙人兼董事長胡明烈表示:“聯想控股旗下的投資,并不能一攬子稱之為戰略投資,英特爾、高通、阿里等圍繞主營業務的投資延伸,才能叫戰略投資。相對地,聯想控股的布局譬如農業、互聯網、新消費與聯想集團的PC和服務器業務并無太大協同。”胡明烈認為,財務投資和戰略投資在考核上的不同,也決定了一個主體同時進行兩種類型的投資,并不全能帶來協同效應,因為財務投資是以投資獲利為考核,而戰略投資則考核的是能否為核心業務帶來更多的競爭力。
宇沃資本創始人黃征宇此前在英特爾戰略投資部門工作,現在創立了自己的投資機構,他這樣看待財務投資和戰略投資之間的區別。“有時,戰略布局和投資回報是有區別的。投資一般會設定明確階段,在企業發展的某個階段進入,某個階段退出,很少從企業的建立一直跟到最后。考核的標準是投資收益。戰略投資一般是圍繞企業的核心業務,延展出的投資,回報不以收益衡量。”
“首先,聯想控股的轉型應該有一個更為明確的答案,到底是以IT行業為主,還是徹底轉型為一個投資機構。”融中研究副總監陳偉表示,“其次,戰略投資和財務投資有完全不同的衡量標準,如果是財務投資就要和戰略投資理清關系,否則很難給財務投資的LP(Limited partner ,有限合伙人)出資人良好回報。聯想控股覆蓋從天使到VC再到PE企業全成長周期的財務投資,當一家企業在經歷融資過程時,其內部確定以何種交易價格成交,到底是以對聯想控股內部最高利益的交易成交,還是以外部投資者或者創業企業自身有利的價格成交,成交過程的公允價值也是投行們審視聯想控股的關鍵之處。
對于聯想控股從財務投資進入到戰略投資的邏輯,柳傳志心中自有定見,就是實業興國。柳傳志認為,財務投資始終要在合適的時機退出,但戰略投資卻可以對優質企業長期持有。如果財務投資和戰略投資相互協調,財務投資為戰略投資提供項目和經驗,戰略投資后期跟上,就可以發揮更大的作用。
他以拉卡拉為例,到今年已經投了將近10年,虧了8年,如果光靠君聯進行風險投資肯定是不行的,聯想控股的戰略投資進入之后,陪著他們一路成長,終于迎來了盈利的爆發點。同時,柳傳志強調,聯想控股財務投資與戰略投資之間的協同,一定是遵從市場化的原則。聯想控股對“戰略投資”的含義,與其他投資機構解讀有所不同,聯想控股官方指出,聯想控股是一家純粹的投資控股公司,聯想集團僅是其戰略投資的企業之一,并非其核心或主營業務。除了聯想集團所代表的IT行業外,聯想控股的戰略投資領域還包括金融服務、創新消費與服務、農業與食品、新材料等。
聯想之星總經理、主管合伙人王明耀說:“聯想之星、君聯資本、弘毅投資,形成了一條從天使投資到VC、再到PE的數百人投資團隊的產業鏈。聯想之星天使投資的數十個項目,曾獲得君聯資本或弘毅資本的后續投資。聯想控股對外投資和控股,也使得聯想之星對于經濟形勢變化擁有全球視角,對于垂直行業變化有洞察力,以及判斷。聯想控股參股或控股投資數十家上市公司,為聯想之星的投資業務提供了方向性的引導,并為被投項目后續快速發展提供了強有力的資源和資本的支持。”

柳傳志也對今天的創業環境,提出他的看法。他說,創業者需要好的營商環境,最主要的是依法治國,因為所有的企業都需要有規則可循,需要有一個企業家人人平等的經商之地。第二是繼續堅持改革開放,走市場經濟的道路。“小雞的繁殖需要合適的溫度。過高的溫度,任何雞蛋也孵不出來了。稍高一點的溫度也不適合小雞的繁殖,但生命力頑強的雞就能活著。如何理解生命力頑強?就是拼命了解環境是什么樣,主動向環境靠攏。”
“我經歷了解放戰爭、文化大革命等很多歷史事件,這些事情在若干年以后成為往事。人真的不要把自個兒太當回事,重要的是在你的家里、在企業中有人可以知道你曾經做過什么。真的不要在社會上把自己估計太高。”柳傳志有感而發地說。
(程敏薦自《商業周刊·中文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