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保也應優先保障民生

辛省志

2018年12月7日，河北保定市曲陽縣環保局官微“曲陽環保”發布了一則消息，稱該縣有2人因為燃燒散煤被行政拘留。消息引發了輿論廣泛關注。次日，曲陽縣政府在官網發布情況說明，稱沒有對燃用劣質散煤人員進行拘留，只進行了批評教育，此前環保局的消息“內容有誤，系工作人員失誤所致”。

也許此次因為燒散煤而被拘留事件真的是“烏龍”。但是根據“曲陽環保”和曲陽縣政府官網11月26日、27日先后發布的同一則全縣空氣質量會商工作會議的消息，會議提出了十項解決散煤污染問題的舉措，其中，就明確要求對發現的散煤全部沒收、禁止燃燒劣質燃煤和其他雜物，對污染空氣環境的人員進行拘留，嚴厲打擊燃燒使用散煤商住戶。另據“曲陽環保”12月7日消息，曲陽縣縣長石志新在有關會議上強調，要繼續加強潔凈型煤推廣和劣質散煤管控，清理村民家中儲存散煤，做到“嚴查、嚴管、嚴打”。

網民還發現，11月1日，“曲陽環保”還發布了一則行政處罰決定書，顯示今年10月31日，有人因為在該縣西郭村北山坡上引燃雜草，產生大量濃煙，污染大氣，被行政拘留5日。這一處罰有蓋著曲陽縣公安局大紅印章的決定書為證，應該不是“烏龍”。而該行政處罰決定書顯示，拘留的法律依據是治安管理處罰法第五十條第一款第一項，即“拒不執行人民政府在緊急狀態情況下依法發布的決定、命令”。這一理由被法律界人士痛批，因為“緊急狀態”是只有中央才有權宣布進入的特殊狀態，當前我國沒有任何一處地方處于緊急狀態中，曲陽縣以此為理由做出拘留決定，顯然于法無據。

曲陽縣超常規對燃燒散煤祭出重手，是因為環保的壓力。今年6月11日至7月22日，生態環境部對京津冀及周邊“2+26”城市實施了三輪大氣強化督查，共向河北省交辦涉氣環境問題3572個，其中曲陽縣問題最多。曲陽縣政府主要負責人因此被生態環境部、河北省大氣辦公開約談。之后，曲陽縣開始對燃燒散煤等污染空氣的行為進行嚴厲打擊。

現在中國北方已經進入隆冬，取暖是北方民眾的剛需，而燒煤取暖確實可能造成比較大的空氣污染。因為燒煤取暖被拘留的，不是沒有先例。2017年，山西忻州就有一名工人因為在冬夜里私自燒炭取暖被拘留5日。

這幾年，北方大力推進“煤改電”“煤改氣”等清潔取暖方案。但一來天然氣、電力供應不足，去年冬天就曾經發生波及整個華北地區的“氣荒”；二來，盡管政府會提供一定補貼，但無論是煤改電還是煤改氣，都會造成民眾取暖成本大幅提高。而需要依靠燒煤取暖的，絕大多數都是農村或小城鎮居民，對他們來說，從散煤改到清潔型煤額外多出的幾百塊錢取暖費，都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不只是取暖，甚至有些地方要砸掉北方傳統民居中的炕，農民做飯也不準燒柴，要改用燃氣。但對農民因改氣而提高的生活成本，則補貼很少甚至沒有。治理污染固然重要，但是也不能不顧民眾基本的生活需求。改用清潔能源帶來的成本，也不能完全由農民承擔。

2018年5月，生態環境部曾經出臺《禁止環保“一刀切”工作意見》，要求地方不得因為環保督促而對企業采取“一刀切”停工停業停產等簡單粗暴行為。在涉及民眾基本生活的取暖做飯等問題上，更不能一刀切，動輒采取沒收、拘留等暴力手段。當環保與民生發生沖突，應該優先保障民生。

引導農民使用清潔能源，或可通過合理的補貼，降低使用成本，同時供應充足，農民自然會使用清潔能源取代污染大的散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