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執法者遵守規則

南方周末評論員

在西安賣菜的雷某，于2017年8至9月間在同一條馬路邊停車，一個月被罰16次、記48分、罰款3200元。雷某認為：“交警做出了16次處罰，但并未在車身粘貼過處罰通知，或以短信、電話的形式告知，使我一直處于不知情狀態，導致我未能及時糾正”，遂將區市兩級交警部門告上法院。日前，法院判決：交警部門做出的行政處罰決定違反法定程序，應予撤銷。

交警部門認為，雷某多次“將車停放在路旁道沿施劃有黃色禁止停車標線的非機動車道上”，“作為駕駛人應當熟悉并遵守交通標志標線，不存在當事人認為的未依法履行告知義務的情況”。法院對此表示不認同，判決的依據是《道路交通安全違法行為處理程序規定》第12條規定：交通警察對機動車駕駛人不在現場的違法停放機動車行為，應當在機動車側門玻璃或者摩托車座位上粘貼違法停車告知單，并采取拍照或者錄像方式固定相關證據。交警部門沒有履行這一法定程序。

法院的判決合理公允。尤其是執法，該有的法定程序絕不能省。本來，計分、罰款都是手段，制止違章行為、保障道路交通安全及通暢才是目的。可以合理推定，雷某一次違章之后，如果能及時知曉，后面的違章就不會發生。“我們認為你應當知道違章了，所以沒有貼處罰通知”的說辭，缺乏對規則與程序的尊重；而且，不履行法定告知義務也有實體上的后果，有“為罰款而罰款”之嫌，讓人心生“將手段異化為目的、卻忘掉了真正的目的”之感。

法學界一直有程序正義與實體正義哪個更重要的持續討論。這或許是一個錯誤的問題。實體正義是我們矢志要抵達的目的地，是我們心馳神往的彼岸；程序正義是能讓我們抵達目的地的道路與交通工具，是通往彼岸的航船或橋梁。知道目的地、不知道怎么去，能行嗎？反過來，耽于路上、流連于交通工具上卻忘了為什么出發，能行嗎？拿本案來說，執法者履行告知義務是程序正義，制止違章行為、保障道路交通安全及通暢是實體正義。執法者不尊重程序正義損及實體正義。可見，正當程序就是正義的保障，正當程序才是正義的保障。

程序正義或正當程序的核心是尊重規則，這是法治的精神所在。難點不僅在于讓無權無勢的普通人遵守規則，更在于讓有權有勢者與執法者遵守規則，因為他們破壞規則的能力往往更強。而且，有權有勢者與執法者帶頭遵守規則，對全社會有一個很大很好的示范作用。孔子說：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本案法院的判決就是一個很好的激勵，促使執法者尊重規則與程序，增進大家對法治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