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闊的阿拉善 神奇的額濟納

蘇德辰 李紅玫

阿拉善盟位于內蒙古自治區最西部，由阿拉善左旗、阿拉善右旗和額濟納旗構成。在蒙古語中，“阿拉善”意為“五彩斑斕之地”。提起阿拉善，人們常說它猶如“蒼天般”遼闊而神奇。神奇在于它擁有全球唯一以沙漠為主題的世界地質公園、世界三大胡楊林之一的額濟納胡楊林以及世界三大載人航天中心之一的東風航天城（酒泉衛星發射中心）。不僅如此，它還擁有悠久燦爛的歷史文化。1930年，在額濟納河流域出土的漢代簡牘，被譽為20世紀中國四大考古發現，境內發現的曼德拉山巖畫和賀蘭山巖畫從遠古持續跨越到近代，被稱為“美術世界的活化石”。神奇的阿拉善究竟還有哪些地方讓我們嘖嘖稱奇，故事就要從我們這次涵蓋了地質地貌、生態環境以及人文歷史的跨學科綜合科考說起。

“金張掖”的母親河——黑水河

黑水河亦稱為黑河，是中國第二大內陸河，其源頭位于青海境內的祁連山腹地，上游自西向東，在祁連山脈綿延200余千米的山谷中“左突右沖”，吸納了祁連山脈大量的冰雪融水，切穿近百千米寬的祁連山脈，從位于張掖市西南側的鶯落峽涌出。平均每年流經鶯落峽的水量有15.8億立方米之多。當祁連山中的暴雨與大量冰川融水合二為一時，咆哮的黑河水夾雜著大量的泥沙、碎石源源不斷堆積在峽谷外圍。年復一年，就在祁連山北坡形成了巨大的洪積扇。黑河水及其多個支流帶來的泥沙也為河西走廊的農牧業文明提供了豐富的養分和水源。中國西北地區著名的商品糧基地張掖市就位于這個巨型洪積扇上。自古以來，張掖及周邊地區就是河西走廊上最為重要的糧食產地和人口聚集地，因此被冠以“金張掖”的美名，而黑河被張掖人稱為母親河。

黑河洪積扇及黑河鶯落峽出山口衛星圖

額濟納洪積扇及周邊全景圖

從鶯落峽到正義峽是黑水河的中游，同時也是河西走廊的中段，面積約8000平方千米，是黑水河流域水資源利用率最高也是用水量最大的區域。數萬年來，黑水河除了滋養河西走廊外，還挾帶大量泥沙穿過河西走廊的北山和巴丹吉林沙漠，流入300千米外的戈壁洼地并匯集成湖，這個天然湖泊就是額濟納旗的居延海。古人在《夏書·禹貢》中記載： （大禹） “導弱水至于合黎，余波入于流沙”。合黎是河西走廊北山的名稱，《禹貢》中的弱水指的是張掖至合黎山南側的河段。“余波入于流沙”則精準地描述了未消耗掉的黑水河通過合黎山進入北方的戈壁沙漠的情景。

根據史料估算，秦漢時期居延海的湖水面積有720平方千米，根據衛星照片顯示的特征估算，人類歷史之前的古居延海面積曾經達到3000平方千米以上，因此，古代的居延海曾是一個非常巨大的湖泊。隨著地質和氣候條件的演變，居延海的面積逐漸縮小，由巨大的內陸湖泊逐漸退化成多個小型湖泊。到了近代，只剩兩個相對獨立且長期存在的湖泊，西側的稱西居延海，東側的稱東居延海。

與鶯落峽外的張掖洪積扇類似，源源不斷的黑水河攜帶大量泥沙在正義峽外圍形成一個以東風航天城和東風鎮為核心，以居延海為末端的半徑300千米形態不十分規則的巨型扇狀堆積體，因古居延海的存在而兼有三角洲的特征，又因居延海的退縮消亡而具有普通的洪積扇的特征，從現在的地貌特征看，我們稱其為額濟納洪積扇。

? 額濟納旗東南30千米的黑城遺址，此城為黨項人所建的西夏國古都

與張掖洪積扇相比，額濟納巨型洪積扇的面積在3萬平方千米以上，比狹義的張掖洪積扇大得多，并且在扇的末端有非常明顯的尾閭湖，居延海正是額濟納巨型洪積扇的尾閭湖。來自祁連山脈的巨大礫石多堆積在祁連山附近的洪積扇根部，因河西走廊的“過濾”效應，額濟納洪積扇礫石的成分明顯少于張掖洪積扇，而以細粒的泥沙為主，也沒有很大的地勢起伏，從東風鎮到居延海北界的高差只有200米。

古絲綢之路上的璀璨明珠——居延海地區

倚仗豐沛的黑河水和充足的養分，額濟納旗曾經遍布胡楊林和沙棗林，居延海則碧波蕩漾、魚兒成群，湖岸碧草連天、紅柳成林。額濟納既是動植物的樂園，也是人類文明的發祥地。數千年前，居延海周邊地區是臨水而聚的游牧民族的“天堂”，匈奴、烏孫、大月氏、黨項和蒙古等多個民族曾在這里與漢民族一起生產放牧，也曾一起打打殺殺。

自漢朝起，黑水河成為連接河西走廊和居延海的重要通道，是保護河西走廊、控制漠北和整個西域的戰略咽喉，也是歷史上西漢與匈奴反復爭奪的地帶。漢武帝時，自金塔縣至居延海修筑了一系列烽燧、塞墻和城址并興修水利，屯兵營田。許多歷史事件和歷史人物都與其有關。例如漢代的張騫出使西域、蘇武出使匈奴、遠嫁匈奴的王昭君等等，他們都是經過居延抵達匈奴的，唐朝詩人陳子昂從軍時也曾經到過居延海參與討伐叛軍的行動，并留有詩作《居延海樹聞鶯同作》，詩中“明妃失漢寵，蔡女沒胡塵“講述的就是漢朝的昭君出塞和三國時期的才女蔡文姬被匈奴人擄走的典故。

居延漢簡遺墨

西漢在居延海的屯戍活動大約持續了200年，軍民人口總數最多時接近5000人。此后多個朝代也都在此屯墾戍邊，也在黑水河沿岸留下了極豐富的遺跡和遺物。如今，眾多古城遺址、烽燧亭障、阡陌河渠與墓葬、寺廟和簡牘遺物等都成了珍貴的歷史資源，構成了“大居延”的文化內涵。

1930年和1970年，中外學者對漢代居延屯戍遺址進行了兩次大規模的考古調查和發掘，發現了大量珍貴的漢代遺物。除各種器物和工具外，最大的發現就是發掘整理出數萬枚寫在木片上的文書檔案，被稱為居延漢簡，這些簡冊詳細記錄了居延地區屯戍活動各方面的內容，甚至包括朝廷下發的通緝令。因此，居延漢簡是研究西漢的政治、軍事、經濟、文化、民族、宗教等方面的重要資料，被譽為20世紀中國四大考古發現之一。

修筑城墻用的土坯被強風侵蝕

大居延遺址是迄今為止中國古代絲綢之路上發現的面積最大、保存最完整、最重要的歷史遺址，被列為國家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它見證了2000多年來中西亞文明交流、融合發展的重要歷史。

巨型湖泊居延海是如何變成荒漠的？

隨著中國西部整體地質環境的演變，古居延地區的氣候在最近數千年來逐漸變為極端干旱，居延海的湖面退縮加劇，原來草木茂盛的居延海逐漸萎縮并向荒漠化發展。類似的過程在中國西北干旱地區水系湖泊中也普遍存在，稱為水系的“溯源退縮”。在明朝建立不久的1372年，明軍占領了當地最大的黑城之后，又迅速放棄，重要原因之一可能就是當地的荒漠化已經十分突顯。

近年來，讓黑水河流域生態環境的迅速惡化更直接的因素來自于中游地區人口增加和對綠洲的過度開發。據有關資料，20 世紀60 年代至90年代，黑水河流域人口數量由數萬人迅速增長到200余萬人，糧食作物的播種面積達310萬畝，沿途修建水庫近百座，導致流域內工農業用水和居民生活用水量也急劇增加。

額濟納多處可見的枯死的胡楊?額濟納洪積扇中大面積的沉積層被風吹蝕后暴露地表，成為沙漠和沙塵暴的重要物質來源

自20世紀60年代至90年代初，隨著中游經濟社會的發展，進入下游的水量逐漸減少，下游額濟納綠洲地區出現了河道斷流、湖泊干涸、地下水水位下降、草場嚴重退化等生態環境問題。1958年，西居延海的湖面僅剩262平方千米，東居延海的面積約40平方千米。1961年，西居延海完全干涸，原來的水面變成了數十厘米厚的鹽殼。而東居延海也于1992年徹底干涸。

沿黑河眾多支流以及居延海分布的胡楊林、沙棗林、紅柳林和蘆葦、芨芨草與優質牧草大面積死亡，湖里大大小小的魚兒全部成了干裂泥巴上的標本。碧草連天、紅柳成林的居延海變成了寸草不見的戈壁沙灘。3萬平方千米的額濟納洪積扇成為頻繁肆虐于中國北方的沙塵暴重要沙塵源。居延海的干涸已經成為影響中國的生態問題。

讓居延綠洲重現生機

2002 年7 月，黑河水相繼到達東、西居延海。從2004年8月20日至今，東居延海已經連續16年不干涸，水域面積常年保持在40 平方千米以上，曾經干涸的東居延海重現了波瀾壯闊的秀美景象，胡楊林、紅柳林、居延海等生態景觀正在恢復。居延海濕地重現魚、鳥、蛇、蜥、黃羊、狐貍等動物。每年來此棲息的候鳥高峰期數量達6萬多只，種類達92種，最大種群雁類已達1萬多只，絕跡近4年的世界珍稀鳥類、國家一級保護動物火烈鳥重現身影。居延海現已成為候鳥南遷北飛的重要中轉站。

從2002年到2020年，中國用了18年的時間，把稱為“死亡之海”居延海恢復原有的面貌。讓中國西部最大的天然生態寶庫——居延綠洲重新煥發出勃勃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