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時間閱讀 （外四章）

黑龍江◎邢淑燕

女媧/王瓊輝 圖

清風吹來的時候，我們正在被時間閱讀，時間看了我們一眼，再也沒有將我們忘記。我們記住了花朵，卻忘記了昨天。

背對著朝陽，我們越跑越遠，路過一處石橋，路過一些民居的村落，我們仍然想象前方略微出現的目標。光彩比樸素有著更加奪目的吸引，讓我們忽略了腳上的鞋子，忘記了身上的祝福。

我們在街巷接過了雨滴，我們在中途找到總也不能滿意的營寨，沒有休息的睡眠中我們留下了夢。

追逐各種奇異的包裝，我們想要藏進笑著的建筑而遠離了山峰，就像那些長滿刺和嬌艷的玫瑰，明亮被一層一層地剝落。

帶著層出不窮的毛發，帶著頑強接收的大腦，帶著生與死壞與好頻繁的掙扎，心情的層巒疊嶂，被緊密的軟體組織謹慎地圍困，我們有了喜歡飛翔但是沒能飛翔的那雙翅膀。

青春的草葉上曾經分泌了各種漿液，變成了黑暗無法打開的器官，在寂寞的空氣中孤身一閃，頑強地奔向了塵世的風和雨。

骨骼上面的語言，反噬為有沒有中毒的跡象，皺紋讓我們垂下了眼簾，把粗糙和精致留在了沿途。這時候，我們發現了時間，還有那些我們無暇顧及悄悄變化的規則，已經結束。

留住時間和時間中的好像

早已停滯的鐘表，不知何時又開始歌唱，人像模糊的瞬間，開始了清醒和孜孜不倦。

頭上的凝重開始疏散，我以為不能承受的那些，變成了并不十分舒適的妥帖，它們讓沉重看起來很輕巧。

穿過許多種行走，都沒有讓今天看起來輕松。我以為那些很盡力的來路，都是一些秋天的段落，看起來收獲滿滿，卻充滿了現實的蕪雜。

大地上色彩不一的作品，有的簡單粗暴，有的精彩紛呈，然后，我們一直期待在并不存在的那部分，找到我們自己的身影。

橫沖直撞的生長，并不是誰說的那么丑陋，裝不下心臟的那些枝干里，有生命的年輪接過了無始無終的日月星辰。

有多少人像朋友一樣在塵世中漫步，有多少人啼哭著來臨又飛升著消失，像我頭上的一根頭發，在一個平凡的頭顱上生長，在不知道什么時候隱退。

炎熱在頭上，時間沒有因為一個人或者一群人的心情而停止，大地上花開這么多，燦爛和枯萎也會這么多，就像我們心中的火熱和寂寞，終究來去無蹤。

在我以一顆柔軟心對待這個世界時，時間變成一個鬼，晝伏夜出奪走了精力的漿液。

雖然世事強悍，我們還是想在微弱的日光中留住它，留住時間和時間中的好像。

很想回到從前

很想回到從前，從前的從前，水在山川的低處，大地在一片蟲鳴中安詳，我還沒有那么多天高地厚的感嘆。

很想回到昨天，昨天的昨天，沒有往事將今天切割，懷中還有設想作為安慰，過去和未來之間有長長的距離。

今生未走的路程，像朝露未被陽光曬干，村莊和城市彼此遙望，像正在尋找的姊妹，等待著重逢和擁抱。

沒有轉身和失落，沒有沸騰的水黯然平息，心中的百合，仿佛總會常開不敗，就像我以為的我可以拯救我自己。

不想大驚小怪，不想萬物的種子都擠在心中發芽，綠葉歡快地發言，回歸了它們在枝頭的熱鬧，水的崢嶸在任何事物的內心，彼此相生。

太陽走過的地方留下了影子，一些景色沒有開始也不知道會在什么時候結束，在我的世界之外，很久很久地站立，安靜或者喧囂中從容。

用力地呼吸，在一片新鮮的場域或者老舊的神思里，將來去描摹成絕不相同的紀念。

不管過去現在和將來，沒有任何一個人或者一塊景色專屬于我，包括我自己。

很想回到從前，從前的從前，矮小的我在曠野里站定，天庭打開，留住了四面八方。

鳥兒對天空的告白

一只孤單的小鳥聽不到任何語言，它在蔚藍或灰色的天空找到了一生。

森林一塵不染，火車開過之后，心情里儲滿了灰色，那些被火車拋棄的歲月真的安靜，被空乏涂滿，讓語言隨處安身。

起來吧！那些還想懶惰和睡眠的蘇醒，窗外今天有不同的世界。

心情像一只大鳥，在骨肉里飛翔，看不到樣貌，卻能聽見它們的氣息。突然到來的寒冷不知道從什么地方趕來，讓人收緊了皮膚，不斷地敲打感受。

凈身飛揚的一頭小鹿，在地面上飛行。它沒有強調寒冷，也從來不問春天從哪里來，分享成了最直接的淵藪。

今天清晨和往日似乎沒有什么兩樣，調整呼吸，整頓心情中的次序，我聽到了鳥兒對天空的告白，就像我對大地從來不曾遠離，我對動聽腳步聲的堅守，沙沙聲貌似低矮，卻成為行走不變的依托。

春分去了又來，春草在無聲中等待，黑夜和白天從來就不是突然來臨，它們一點點地走進又一點點地離去，恰似鳥兒殷切的身影。

留白和彌補

越過萬里關山和綠水叢林，誰與誰成了穿透彌漫和云澤不能拆散的關聯，所有天上地上的變化和枝節，交接在一起，由一絲變成了一縷，然后千錘百煉，不會折斷。

有些迷茫，影響了命定的清晨和星宿，天際漂浮的那些環繞，都是為了讓閃亮的更加閃亮，讓明朗的沖淡紛擾。

不想在某些來去里設定主角，將心中的隱秘和神圣落于唇齒間的留白，沒有說出來的那部分，是從來不曾淡漠的沉淀。

一遍遍地將某些景色重溫，是不是就會真心地留住了它們。我們一直都在彼此尋找，從不同的方位將對方的消息一再地探究，如果我們忘了對方，有什么樣的痕跡能接上從前的線索。

碧波蕩漾處沒有心情的反復，不能和往日重疊的情節，被割裂在光明中的兩個方位。

天下那么大，幾十年那么短，曾經甚以為念的那些事，終究要變化和離散。

沒有任何一種出場能夠斬斷了從前，從前和未來一樣趕來，分不清彼此。

我們要從回不去的過去，走入即將面對的未來。

我們一味地攀援！從來就不會因為境遇離別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