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潮
改革開放以來的上海交響樂快速發展首先來自個性表達的執著率真,其次來自創新精神的執著鉆研,結合國外前沿的創作技法與海派文化的視角融合,再次來自精微細膩的寫法風格。這些都是交響樂宏大音響大廈構建的基礎,精雕細琢,巧手繡花,從而展現出交響樂特有的海派雕梁畫棟之感。
上海交響樂在中國乃至亞洲具有非凡的影響,在上個世紀二三十年代,上海工部局交響樂隊享有遠東第一交響樂團的美譽。改革開放至今,上海在交響樂的學術探索與普及推廣上始終立足潮頭,令人感慨萬千,心潮澎湃。
高起點開放觀念下的創作勃發
在上個世紀二三十年代,黃自的管弦樂序曲《懷舊》(1929)在美國耶魯大學上演,后在上海又與他的《都市風光幻想曲》(1935)一起由梅帕器指揮上海工部局交響樂團演出,錄制成唱片。在解放戰爭期間,賀綠汀創作了管弦樂曲《晚會》《森吉德瑪》,它們至今仍是舞臺上的常演佳作。在新中國建立之初,丁善德創作了《新中國交響組曲》,所作的“新中國第一部交響曲”《長征交響曲》(1959-1961),為青年師生所示范,給上海市乃至同行樹立了榜樣,《梁祝》也是這一交響樂民族化思潮中的催生品之一。30年后,在1981年中國第一屆交響樂作品評選中,上海交響樂再次令同行側目,劉敦南1的鋼琴協奏曲《山林》(1979)、朱踐耳的《交響幻想曲—紀念為真理而獻身的勇士》(1980)、王西麟2的《云南音詩》(1964、1978)、張千一3的《北方森林》(1980)奪得六個優秀獎中的四個。
此次交響樂評比共有94部佳作參賽,是對新中國以來交響樂創作成績全面匯總,“海派”的大量獲獎,主要是由于作品技法新穎、風格獨特,藝術性、創新性值得稱道,如劉敦南《山林》是以民間音調為基礎,并以其獨創的音樂創作體系—“有調性的十二間聚集”而將中外技法整合,從而營造了充滿詩意、富于幻想的意境,這部作品除了獲得上述優秀獎的第一名外,還于1993年入選“20世紀華人音樂經典作品”,劉先生其他作品如樂隊組曲《幻想音詩》(1982)、合唱與樂隊《中南海的明燈》(1979)、交響詩《挽歌》(1990)等,都是其作曲技法上新穎的嘗試和探索的反映,其創作風格是在“海派”交響樂作曲家中有一定的代表性。施泳康于1957年獲第六屆世界青年聯歡節交響樂比賽三等獎(銅質獎)的交響詩《黃鶴的故事》與劉先生的類似,注重管弦樂法的傳統使其作品飽滿大氣、色彩絢麗,這反映在他的第一交響曲《東方的曙光》、圓號協奏曲《紀念》、小提琴與管弦樂隊《幻想敘事曲》、大提琴與樂隊《回憶》等交響樂作品中。
朱踐耳在其留學蘇聯時就練就了精致、細膩的作曲技法風格,完成于莫斯科的管弦樂作品《節日序曲》(1959)及回國后的交響大合唱《英雄的詩篇》(1960,毛澤東詩詞)是其構思精巧基礎上的磅礴氣勢,并以其管弦樂法的豐富變化而展現出絢麗色彩,后者也因其優秀而被蘇聯國家廣播電臺作為永久性曲目錄音收藏。改革開放后寫就的弦樂合奏曲《懷念》(1978)和《交響幻想曲—紀念為真理而獻身的勇士》(1980)是他開始嘗試更為新穎寫法的開始,以更為戲劇性的張力和深思性的責問而觸及動亂年代題材的反思,從而以其悲憫的感人力量而引人關注,這是后者1981年獲獎的藝術品質高所在。朱先生是在上海交響樂團、上海之春音樂節平臺上快速成長的交響樂作曲家代表,如其交響組曲《黔嶺素描》就是在第10屆上海之春音樂會上由上海交響樂團首演而成名的,西南音調素材的《納西一奇》(1987)、《天樂》(1989)亦然。朱踐耳在花甲之年才開始其交響曲創作,從1986到1999年間創作的十部交響曲都獲得了成功,每一作品的首演都產生了轟動性效應,大部分作品獲獎,如:《第一交響曲》(1986-1987)獲中國唱片公司“特別創作獎”(1992),《第二交響曲》(1987)獲全國交響樂作品一等獎(1994),《第四交響曲》獲瑞士“瑪麗·何賽皇后”國際作曲比賽大獎(1990),《第六交響曲》獲寶鋼高雅藝術獎(1997),《第八交響曲》受邀赴日本橫濱出席“亞洲現代音樂周”演出(2000),交響詩《百年滄桑》獲香港回歸音樂作品征集唯一金獎和第四屆上海市文學藝術個人“優秀成果獎”(1997),他也由于上述成就而于2001年榮獲首屆中國音樂金鐘獎“終身榮譽勛章”,于2002年出版了我國首部個人交響作品集《朱踐耳交響曲集》。朱踐耳的交響曲以民族審美為思想內涵,創新地融入西方現代音樂手法,兼容并蓄,探新創奇,每一作品中都在不斷超越既往,如其受美國哈佛大學弗羅姆音樂基金會委約而作的《第十交響曲·江雪》(1997-1998)以古曲《梅花三弄》為素材而運用十二音技術加以中外“合一”,從而展現出獨特的冷峻意境,以吟誦唱、古琴與交響樂隊而展現出跌宕起伏的聲韻,展現了柳宗元浩然正氣和獨立人格精神。朱踐耳是上海交響樂發展歷程中的一座豐碑,標志性人物。
王西麟以云南少數民族民間音調,予以交響化縱深意境的衍展,寫成四個樂章風俗性交響套曲《云南音詩》,以“茶林春雨”“山寨路上”“夜歌”“火把節”的畫面展現了色彩濃淡對比的場境。這種注重風格性與交響性融合而形成瑰麗音響的寫法,是王西麟對抒情的悲劇性和史詩的交響性所做的個性化處理,長期浸潤民間音樂,使他對民族歷史和人類命運有著關切和思考,《第一交響曲》(1962)就有所顯露。之后的交響組曲《太行山印象》(1982)、《交響音詩二首》(1985,包括《動》和《吟》)、《小提琴協奏曲》、《第三交響曲》(1989-1990)及四、五、六交響曲中體現了這種厚重中的精致,尊重傳統文化基礎上的創新。
張千一既注重民間音樂色彩又注意融會現代音樂技術的細膩靈性風格。他在改革開放后所探索的《大提琴協奏曲》、小型管弦樂《牧歌》、管弦樂《素描六首》等交響樂作品均獲得了成功,《大提琴協奏曲》獲全國第八屆音樂作品比賽創作獎,早期樂隊作品多被人民音樂出版社出版,他也因此而受邀參加了香港“中國第一屆當代作曲家作品音樂節”(1986)、“布拉格之春”音樂節(1987)、英國“現代中國作品音樂節”(1987)、“漢城音樂節”(1987)、“香港世界大學生夏令營音樂節”(1988)等國際音樂節活動,使他在《北方森林》獲得大獎后仍能持續高速發展,與其精致的鉆研精神密切相關。他的博士學位作品交響采風《香格里拉》及隨后發展而成的《云南隨想》(I、II),都是他深入民間的探索結晶。近年來,《英雄兒女》《我們的歲月》是他立足民族與軍旅文化所做的真情探索。2011年上演的交響詩《英雄兒女》以詩化語言宏構了人們心中深藏的英雄贊歌。2013年上演的交響隨想曲《我們的歲月》是為紀念總政歌舞團建團60周年而作,曲中飽含對團隊特有的深厚、綿長的情味。作品以“記憶如歌”“青春舞步”“歲月交響”的慢-快-慢三章分別代表歌舞團的團隊建制中的“歌隊”(合唱、獨唱隊伍)、“舞隊”“樂隊”等三者的歷史成就與技藝風采,以三個富有寓意而又構思精巧的主題分別貫穿發展而成,三部分既獨立又以拼貼式結構相連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