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彥良
摘 要:物自體是康德哲學中最為基礎以及最為重要的概念。康德認為由人的主體所建造出來的科學僅僅存在于現象界,而不能深入到對象自身的本體。對象自身的本體被康德稱之為“自在之物”,即物自體。這一概念的提出調和了獨斷論和懷疑論,是康德所有概念的基石,具有重要意義。
關鍵詞:獨斷論 懷疑論 物自體
一、物自體概念提出的背景
《純粹理性批判》的問世,調和了當時兩大哲學流派大陸唯理論和英國經驗論的對立,是康德進行創作的首要原因。何為唯理論,就是注重理性思維去思考,那么經驗論就是注重實踐經驗到的事物。但是當時的唯理論和經驗論走向了兩個極端,唯理論表現為以斯賓諾莎、萊布尼茨為首的獨斷論,經驗論表現為以休謨為首的懷疑論。獨斷論就是在沒有任何經驗作為根據的條件下,單憑邏輯思維的推論斷言在我們的主體之外存在著某些終極客體的知識。而康德在早期主張唯理論,大量吸收了萊布尼茨思想中的能動性因素。
提到了休謨就不得不提到笛卡爾。笛卡爾被認為是近代哲學真正的鼻祖,因為近代哲學從笛卡爾那里由先前的本體論研究轉移到認識論,人們能否由表象通達到實在。笛卡爾要尋求的是整個哲學的根基,他發現那些本體論哲學家所認識到的本體眾說紛紜,并沒有一個準確的答案,他要尋找作為哲學根基的“不可懷疑性”,答案就是“我思”。笛卡爾將“自我”確立為哲學的主題,確立了近代哲學的基點。當我在思考的時候只有一件事是不用懷疑的,那就是我在思考。一旦我們意識到了,就已經處在意識當中了。
在歐洲中世紀的自然科學領域《純粹理性批判》中的理性充當了上帝的位置,理性是用機械論的方式解釋世界,這種理性主要體現為數理的因果模式。休謨建立在習慣聯想基礎上的懷疑論引起的恐慌可想而知。康德的形而上學有兩個方面的內容:一個是“人為自然立法”,另一個是“人為自己立法”。因為要為“自然立法”,這是關于現象界的機械的存在論,是經驗范圍內的形而上學。因為要為“自己立法”,所以建構了物自體概念,是作為自由意志的物自體的存在論,是超驗的形而上學。因此康德發言:“我們要懸置這些知識,以便給信仰留下地盤”。
二、哥白尼式革命
牛頓物理學對康德的影響是很大的,這在《純粹理性批判》第二版的序言中就能看出來。康德列舉伽利略、托里拆利、施塔爾等人的例子,著重討論了在經驗性原則基礎上建立起來的自然科學,用來說明科學、哲學、形而上學應該走一條什么樣的道路。“依照理性自己放進自然中去的東西,到自然中去尋找(而不是替自然虛構出)它單由自己本來會一無所知、而是必須從自然中學到的東西”。①14,BXIV由此得知,自然科學是依照主體的理性運用經驗在自然中不斷總結和尋找,這就是科學所走的道路。
但是形而上學在休謨的道路上使人們走不通了,人們向來認為,我們所獲取的一切東西都必須來源于客體(對象),因此康德之前的哲學都在尋找主體能不能認識、如何認識、怎樣認識客體的。“想要通過概念先天地構成有關這些對象的東西以擴展我們的知識的一切嘗試,都失敗了”。①BXVI,BXⅡ康德開始換了一種思路,假如我們設想對象必須依照我們的知識,而不是依照原本的思路——知識都必須依照對象,那么能否為形而上學開辟道路。這一點和哥白尼最初的觀點是相同的。當其他科學家假定“地心說”的時候,對天體的很多解釋已無法順利進行,哥白尼大膽假設建構“日心說”學說,讓觀測者自己旋轉,星體處于相對靜止狀態,果然很多問題迎刃而解。“如果直觀必須依照對象的性狀,那么我就看不出,我們如何能先天地對對象有所認識;但如果對象(作為感官的客體)必須依照我們直觀能力的性狀,那么我倒是完全可以想象這種可能性”。①16,BXVⅢ
康德把他所做的這種顛倒比作一場“哥白尼式革命”,打開了完全被動的懷疑論的認識論和獨斷論的本體論相對立的局面。簡單來說,從前休謨的世界是主體為中心去經驗客體對象的,所以客體對象存不存在以及如何存在成為了爭論的焦點。現在康德把中心轉移到客體對象上,客體對象就在那里,人們獲得對客體對象的概念的途徑有兩條,其中一條是物自體的刺激,另一個是人的反應。每個人經驗到的對象都不一樣,那是因為人們經驗到的是表象,而真正不變的是物自體,人們可以無限的接近它。
“哥白尼式革命”是康德尋找經驗世界如何可能的突破口,目的是建構一個聯系使我們直觀到的對象成為科學知識,將作為表象和作為對象的東西相關聯,并且能通過表象來規定對象。那么,我們如何先天地產生溝通連接表象和對象的這種能力的,進而產生我們對一系列對象的概念,這是康德接下來要研究的問題。
三、認識的三個階段
認識的三個階段建立在“哥白尼式革命”的基礎上,是康德形成物自體概念的前提條件。連接表象和對象的過程就是認識的過程,康德把這一過程分為三個階段:感性、知性、理性,即感性的直觀形式、知性的純粹概念和理性的理念。這些都是我們認識對象之前預先設定的,構成一個認識的大網。感性是通過時間和空間在人腦中形成的先天直觀形式。經驗是知性要求的認識方式,知性的規則是被表達在先天的概念中的,在經驗到對象之前就已經在心中作為前提了。理性并不構成經驗知識,而是起到了“試金石”的作用,用來檢驗我們運用思維方式先天的認識到的知識。三者中理性顯然是最重要的一環,它一方面與感性和知性一起,運用先天原理在認識論中體現了“人為自然立法”,另一方面通過經驗必定產生的道德律體現了“人為自己立法”。這一試驗在康德那里成功了,因為通過三個認識階段,能夠很好的解釋掌握一門先天知識的可能性,并且能夠給經驗到的對象提供先天基礎的法則。
康德一直想要尋求的是經驗世界如何可能的根據,認識的三個階段都有先天原則,構成了康德認識論的大體框架,很好的解決了這個問題。從康德之后人們才認識到感性中也存在先天因素。因而認識的另一個來源——先天綜合判斷中的先天因素得以可能。因為在康德的試驗中認識的三重形式相互貫通,成為任何認識活動都必須預設的,構成一個大網,但凡認識事物都要通過這三個階段。感性中的先天直觀形式——時間、空間,是經驗的先天條件,是內外世界的必然性基礎。空間是外感官的存在形式,是幾何學得以可能的條件;時間是內感官的存在形式,是數學得以可能的條件。時間和空間具有兩個特性,其一是先驗的觀念性,這反駁了休謨,因為它是先驗存在于觀念中的,不需要再通過經驗來認識,僅僅只是個觀念,不是實體,只有被運用于經驗才具有了客體的形式。其二是經驗的實在性,這反駁了萊布尼茨和牛頓,經驗派認為時間和空間是一個概念,不存在的,因為無法經驗到。在康德那里,時間、空間是一種直觀,這解決了先驗認識的來源問題。
康德的主要目的是解決形而上學的第二部分“人為自然立法”,通過劃分感性、知性和理性,它體現在三個層次:在感性中,時間和空間是一切能夠被經驗的對象的先天條件,這是先天直觀形式;在知性中,純粹知性的概念是一切經驗對象得以建立起來的先天條件;在理性中,純粹的理念雖然本身并不是知識,但是通過它才能夠使一切自然科學形成統一的體系。這三個層次中,知性的層次是立法的層次,它將感性經驗到的材料統一在一起,成為經驗對象。而這個對象是通過知性建立起來的,所以必定是符合知性的一整套先天范疇的,這個范疇是通過先天預設的,所以通過它獲得到的知識就是具有普遍必然性的知識,讓人們認可的知識,也就是科學。這動搖了休謨將自然科學和形而上學置于“死胡同”的懷疑論,重新為它們找到了根基。
根據思維方式的這一偉大變革,康德認為人們獲得一門先天知識的可能性得到很好的解釋,比如:數學和幾何學,“并更進一步,對于那些給自然界、即經驗對象的總和提供先天基礎的法則,可以給他們配以滿意的證明”。①16,BXVⅢ
四、現象和物自體的區分
因此,康德采用了還原性試驗的方法來加以證明。康德所說的“無條件者”即是亞里士多德的“第一推動力”,原因之后的終極原因。康德假設,倘若我們經驗到的知識是依照作為自在之物本身的對象的,那么“無條件者”決不能被無矛盾地設想。也就是說假如依照物自體來建構世界,那么認識到的對象和物自體之間總會有偏差。我們無法設想出種種原因背后的終極原因是沒有矛盾的,因為人只要反映、經驗到事物就會出現偏差。康德故而繼續假設,倘若物的表象是依照我們的表象方式來建構的呢,如同表象給予我們的那樣?并非相反,是依照自在之物來建構的,上述矛盾是否會消失?在康德那里得到了肯定的結論。他將物自體放在一邊,人們認識到的對象僅僅存在于表象世界,自在之物的世界沒有發生任何動搖,無條件者就能夠在物自體中被設想了。“無條件者絕不可能在我們所知的那些物那里去找,倒是必須到我們所不知道的,作為自在之物本身的物那里去找”。①17,BXX康德認為通過這種還原性試驗的方式,證明了現象背后的物自體的重要地位。
物自體最大的特點是不可知,只能被思考卻無法經驗到。我們僅能通過自己的時間空間的先天形式接受對象刺激我們的感官,接著產生感覺表象,但是對象如何刺激我們感官的,我們并不知道,凡處于認識中的,就處于時間和空間中,就處于現象中了。通過認識的三大階段我們發現,時間和空間是一切感性認識的先天條件,所以在進入時間和空間之前的物自體,我們無法察覺到,能去思考它卻無法經驗它。脫離了感性經驗,我們的一切知識都是不可能的,我們無法想象已經獲得的知識不在感性經驗的范圍內。康德認為物自體雖然不能構成知識,我們卻不能隨意否認它的存在。他有兩個原因,其一,既然我們不能認識它,那么我們就沒有理由否認它;另一方面,是由于康德要建構的“為自己立法”的世界。我們的理性需要這樣一個物自體的存在,有一種本能的傾向要去保留它,這種傾向是源于信仰的存在,出自于實踐的需要。康德認為這樣一種思辨理性為我們留出余地,即“規定無條件者這個超驗的理性概念,并以某種合乎形而上學愿望的方式、借助于我們只不過在實踐的意圖上才可能的先天知識,來超出一切可能經驗的知識的界限”。①18,BXXⅡ意思是能夠通過物自體這個概念更好的規定無條件者這個概念的存在,并且依照先天知識在經驗中的作用,去認識對象,超出經驗世界的知識的對象去設想一個物自體世界。
康德由此完成了他的形而上學的第二個目的,也就是最重要的目的建立了“道德的形而上學”。這是以物自體為中心的體系,主要是作為物自體的存在論,是“超驗的形而上學”。他區分現象和物自體的最終目的是為道德留下地盤。“懸置知識”并不是要否定他們,而是如同康德設想的那樣把知識的歸知識,道德的歸道德。
五、結語
康德通過“哥白尼式革命”重新建構了一個形而上學的世界,挽救形而上學、數學、乃至信仰于危難之際。物自體概念的確立,打破了獨斷論僅僅憑借思維來斷言對象的知識的這種超驗的幻覺,想要認識事物必須通過經驗,脫離了時間空間的知識是物自體,經驗不可能脫離感性認識。也反對了休謨的懷疑論,認為我們的知識雖然只是關于現象的知識,但這些知識并不是主觀任意的表象或者習慣聯想,而是憑借先天形式就具有的確定性和普遍必然性。而人康德顛覆了古希臘以來“美德即知識”的觀點,認為道德本身不屬于知識的領域,而是信仰問題。從而完成了他在《純粹理性批判》中一開始說的“我不得不懸置知識,以便給信仰騰出位置”。
注釋
① (德)康德.純粹理性批判[M].鄧曉芒,譯.楊祖陶,校.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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