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佳依
摘 要:猶太教徒作為“上帝的選民”的特殊性與優越性是通過猶太教中的契約觀——信徒們對上帝的集體承諾來實現的。猶太教將生與死視作上帝賦予人類的內在屬性,如此,便把生死的意義也歸結在了人對上帝的信仰關系中。本文以猶太教經典為文本,總結猶太教中的契約觀與生死觀,并分析二者的內在聯系。
關鍵詞:猶太教 契約觀 生死觀
猶太教有著悠久的歷史,是最古老的宗教之一。歷經滄桑、飽受苦難的猶太教,至今仍極具發展空間,有著頑強的生命力。以色列人踐行了信奉唯一的上帝的一神教觀念,在世界宗教史上意義重大,對后來出現的基督教和伊斯蘭教的形成與發展有著深刻的影響。
一、猶太教的契約觀
猶太人的契約觀念是指上帝從人類各個族群中選擇了猶太人,與自己立下契約,因此便有“上帝的選民”這一說法。“選民”是猶太教中的核心概念,是猶太人的信仰模式中的基本教義之一。這一契約顯示了猶太人對上帝需要信守諾言,從而由這一過程決定自己的族群得到的是福報或者是禍患。猶太人將該契約視作自然規律一般的存在,約束力極強,并且不能廢止。猶太人務必履行該契約,踐行上帝賦予的責任。如果他們違背契約中的規定,就會為自己的族群招致禍患。這種隱含的優越性卻沒有為猶太民族帶來安定的生活,在過去的兩千年歷史中,猶太人在歐洲這片土地上飽受苦難,長期遭受其他民族的排擠和迫害,上帝的選民的身份備受質疑,連連遭到動搖。這是否意味著猶太人的行為違背了對上帝立下的契約?這些苦難對猶太人而言意味著什么呢?
在《圣經》中有這樣的記載,描寫上帝與希伯來人的祖先亞伯拉罕立下契約:亞伯蘭年九十九歲的時候,耶和華向他顯現,對他說:我是全能的神。你當在我面前作完全人,我就與你立約,使你的后裔極其繁多。亞伯蘭俯伏在地;神又對他說:我與你立約:你要作多國的父。從此以后,你的名不再叫亞伯蘭,要叫亞伯拉罕,因為我已立你作多國的父。我必使你的后裔極其繁多;國度從你而立,君王從你而出。我要與你并你世世代代的后裔堅立我的約,作永遠的約,是要作你和你后裔的神。我要將你現在寄居的地,就是迦南全地,賜給你和你的后裔永遠為業,我也必作他們的神。①
從此處可見,耶和華許給亞伯拉罕:無盡的后代人口、作為多國的父的權力以及以迦南的土地為代表的永久的產業,以換得這一族群永久地虔信與支持。同時,上帝也成了亞伯拉罕及其后裔永久的守護者。依此契約,上帝宣示了對亞伯拉罕及其后裔的主權,奠定了以后對這一族群宣布指令的合理前提,并且也顯示亞伯拉罕自愿自主讓這份契約約束自己及后裔,具有服從上帝指令的義務。這樣一來,這個契約建立起了猶太民族與上帝之間的聯系,由此,“上帝的選民”初步建立起了猶太民族的契約觀。
《出埃及記》中記錄了上帝與以色列人訂立了更為著名的一則契約:以色列人出埃及地以后,滿了三個月的那一天,就來到西奈的曠野。他們離了利非訂,來到西奈的曠野,就在那里的山下安營。摩西到神那里,耶和華從山上呼喚他說:“你要這樣告訴雅各家,曉諭以色列人說:‘我向埃及人所行的事,你們都看見了,且看見我如鷹將你們背在翅膀上,帶來歸我。如今你們若實在聽從我的話,遵守我的約,就要在萬民中作屬我的子民;因為全地都是我的,你們要歸我作祭司的國度,為圣潔的國民。這些話你要告訴以色列人。”②
此時以色列人已然脫離苦難,即將迎接嶄新的生活。這則契約中的“為圣潔的國民”后來成了猶太教的核心教義和基礎信條。這項約定意味著色列人從此成為上帝子民。如果沒有這項契約,就不會有因對上帝產生虔敬之心而作經書,更加不會有猶太教存在了。此約的關鍵仍然在信徒的守約與上帝的承諾庇護,其中,守約是獲得上帝庇護的先決條件。信徒守約顯示了其自愿自主性,由這一行為最終確立了上帝與選民的關系的實質是立誓與守約的關系。選民的特殊性也凸顯出來了——在萬民中作屬為上帝的子民即意味著被上帝選召。在此契約生效之后的不久,“摩西十誡”作為遵守上帝之約的約束就產生了。
“摩西十誡”作為猶太教中的基本行為規范流傳至今,對后世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它是以色列民族所有立法的基石,并且對而后的西方傳統道德觀念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摩西十誡”的前四條誡命強調了猶太人對上帝存在應盡的義務,以及應該如何做到對上帝的虔敬。后六條誡命強調了猶太人務必遵守的利于集體和諧的行為準則。“摩西十誡”的第一條做出明確的規定“我是耶和華,是你的神,曾將你從埃及的為奴之家領出來,除了我之外,你不可有別的神。”此條誡命宣稱了上帝是獨一無二的、是唯一的神,象征著絕對的權威,是整個猶太教不可撼動、不可懷疑的根基。其余各條誡命實際上都是第一條誡命向人類生活各個方面的延伸,是第一條誡命的具體操作方式。由此,后世的猶太教徒有了維護信仰的依據。
“摩西十誡”的出現,象征著上帝與信徒的又一個契約的訂立,顯示上帝開始通過制定法則約束信徒的作為。信徒通過此種形式的契約,不僅樹立自覺性與使命感,在日常作息中嚴格約束自己的行為,加深了集體的凝聚力,逐步建立的猶太民族精神;并且深信自己是上帝選擇的民族,具備自覺而積極地解救全人類的使命感。
二、猶太教的生死觀
在猶太教歷經滄桑而又漫長的發展過程中,以彌賽亞、末日審判、報應、天堂、地獄等觀念相互聯系的宗教體系逐步形成。人們認為天堂是對義者的獎勵、而地獄則是對不義之徒的懲罰。彌賽亞是上帝指派來救贖人類的使者。轉世則是象征彌賽亞的時代的到來。
猶太人有著與自身弱小不相匹配的堅定信仰,因此在歷史上飽受迫害是情有可原的,彌賽亞時代始終未曾到來,一次又一次的災難降臨在猶太人身上,異族的打壓和踐踏不息。在苦難中顛沛流離的猶太人轉而為自己蒙受的苦難找尋解釋,試圖給信仰合理的根據。轉世思想的出現正是響應這種需求而生。末日審判體現了對整個群體甚至全人類的救贖,轉世思想則說明了對個人苦難一生的慰藉,前者是對后者的補充。在此之前,猶太教側重于對整個集體的報應,如前面提到的契約觀念:猶太人通過信守上帝的契約的過程,決定自己的族群得到的是福報或者是禍患。至此主導猶太人生活的不僅僅是契約觀念,還有人們試圖在個人的行為中建立的評判標準,這使得個體的生死變得具有更加深刻的意義。
猶太教將生與死視作上帝賦予人類的內在屬性,如此,便把生死的意義也歸結在了人對上帝的信仰關系中。死是一種破壞了人對上帝信仰關系的過失,而生是人類最寶貴的財富。這樣樂生惡死的觀念,積極地審視了生命旅程,表現出現實主義取向。不僅如此,猶太教進一步強調了人的生存權具有選擇的余地,具體體現在人對上帝的信仰關系中極其注重上帝賜予的生命。實現了生命的神圣性與對上帝信仰的有機結合,由此推出“生存權高于律法”的觀念。這種關注人文主義的取向是猶太教生死觀的核心。
猶太教的來世觀與佛教的來世觀有著本質的區別,猶太教中的生死觀是出世與入世相結合的。猶太教中的來世是對現世言行的考察結果,此世生活的關鍵在于死后的靈魂能否被上帝接納。由此,猶太教民無比關注此世生活中的各種行為是否符合契約之中的誡命,希望能借此在上帝的接納中使靈魂得到安息。
三、契約與生死的關系
需要明確的是,生死為上帝賜予以及生命權具有優先性,兩者之間的關系。前者主張順應上帝的意愿,后者主張爭取人的生命自由,二者之間并不矛盾。以猶太教的觀點,只有在與上帝的締約之中才能顯示出人之生死的價值和意義。生意味著與處在與上帝的關系之中,在此條件下,人的抗爭與奮斗都是生的意義的體現,與人類崇拜上帝的行為并不沖突。只有死才是對生的背叛,死意味著與上帝關系的終結,這樣的終結在猶太教中代表著惡。由此看來,契約的締結讓上帝在對人類實施主導作用時,極大地保證和認可了人的能動性。人類生的意義由此在與上帝的互動關系中得以顯現:只要在世,人類便需要遵守契約嚴格、實現生的價值,直到契約終止、不可阻擋的死亡降臨。
猶太人對全知全能的上帝的信仰是其獨特的生死觀之所以形成的根本原因。其他文明面臨內憂外患,對群體和個人命運的思考最終往往都落實在了循環論上,更多地把此世無法解決的問題置于下一世解決。而在猶太教看來,上帝是猶太民族的歷史和命運的直接干預者,與上帝的契約讓他們堅信:在受苦受難之時上帝會嚴守契約,幫助猶太人走出陰霾,最終迎來彌賽亞時代的到來。這種建立在對上帝仁愛、萬能、守約的基礎之上的信仰基礎,使猶太人時刻能警醒自身、對自己日常的一言一行皆有極高的要求。
正因如此,猶太教對此世的強調遠遠超過了對來世的關注。縱然是上帝的褒獎或懲罰都落實于此世,而不是在人死亡之后。正如《塔木德》中提到的,“無論是誰,只要他沉湎于對下述四中事物的思辨——天堂、地獄、前生、來世,那么他就如同沒有來過這個世界一樣。”
猶太教的生死觀依然與強調對整個人類族群的救贖相關聯。信徒所期盼的彌賽亞時代的降臨,也是指美好社會的實現,這是全人類共同的愿景,也是智慧的猶太民族對全人類帶有祝福的期望。
從猶太人的契約觀和生死觀中可見猶太人有著非常特殊的歷史眼光。許多在歷史上閃現光輝的民族,往往都習慣于把自己民族的全盛時期放在過去,只有猶太人將自己的全盛時期放在將來。正是如此,猶太人才能一直充滿信心地展望未來,超越沉溺過去、止步不前的現狀。按照這樣的觀念,生活就算充滿挫折,也是處于進步中的。這就大大認可了人的作為充滿潛力,而絕非坐以待斃般任由神或命運擺布。這是對在世之人最大的鼓勵。
參考文獻
[1] 圣經[M].香港:國際圣經協會,1998.
[2] 亞伯拉罕·柯恩.大眾塔木德[M].濟南:山東大學出版社,2006.
[3] 周燮藩.論什么是猶太教[J].世界宗教研究,2000.2.
[4] 謝振玲.猶太教思想對基督教救贖觀形成的影響[J].黑龍江史志,2009.21.
[5] 傅有德.論猶太教與基督教的信與行[J].文史哲,200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