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磊定義的中超

顏強

如果要找尋這一年職業體育的年度人物，我肯定選武磊。因為上海上港終于奪取中超聯賽冠軍，因為武磊在俱樂部的表現有目共睹，打破了外援對中超射手榜的壟斷。這些還只是表面的原因，武磊作為個體承載的足球文化復雜性，讓我覺得更有意思。

他和上港顛覆了上海這座城市的足球秩序，終于成為上海灘乃至中國足球的老大，而這座都市未必接納他們。武磊和他的隊友們雖然也有頂級外援、天價投入的存在，但徐根寶系統培養出來的本土球員并不少，可這支球隊在中超尚未被各地球迷所接受。武磊刷新了中超聯賽進球紀錄，然而各種球迷評論反饋，總會和他的國家隊的表現以及在俱樂部身邊外援的能力攪在一起。

這一年武磊實現了自我突破，這一年上海上港更實現了團隊成績的超越，這一年他們仍然有些“不招待見”。類似場景的產生毫不奇怪。叢林里來了一頭新老虎，改變了叢林霸權規則，大家接受起來肯定需要一定時間。恒大當年起步，不也是讓人懷疑乃至嫉羨的“暴發戶”？在歐洲那種社會傳統更深、社會秩序更穩定的環境里，曼城和巴黎圣日耳曼以及再早一點的切爾西，更是俱樂部“財務毒品”的囂張新貴、“吵鬧的鄰居”。改變舊有規則秩序的后來者，需要一定時間去適應環境，也讓環境接受自己。最好的辦法就是不斷打敗過往的叢林霸主，不斷獲勝。

恒大、曼城、巴黎和切爾西都是這么立足并成長的。競技世界的真相在于的實力。失敗者沒有話語權，勝利者書寫著歷史。

不過，這個階段的武磊有其獨特價值。現今中國體育社交媒體上，他可能是屬性最為復雜的個體。他的職業成就和俱樂部成績有目共睹，2018年更是登上巔峰。但球迷對他的接納程度依舊有限。幾年來，“武球王”的稱謂更像是一種戲謔。這個獨特的個體現象折射出來的正是中國足球在公眾語境里的多重矛盾。

武磊代表著徐根寶培養的一批本土球員，可是在上海這座申花足球傳統鮮明的城市里，他和他的球隊還無法得到本土球迷的一致認同。中國足球青訓坍塌的90后人群里，武磊是難得一見的優秀射手，可在國家隊，他又很難發揮出在俱樂部的水平，達到在俱樂部進球和取勝的效率。他的個人素質非常好，不論談吐表達，還是處理同媒體和公眾關系，有著上海文化的精明，可是在社交媒體傳播中，他總被異化為必遭槍打的出頭鳥。武磊和上海上港乃至所有中超俱樂部和球員國內競爭激烈，在亞冠等國際賽場上成就不高，薪資收入卻是其他運動項目難以比擬的，這種反差讓人艷羨，讓人嫉恨。

一個根本性的原因在于國家隊的成績和表現。徐根寶對武磊在國家隊的窘迫做過一些分析，從戰術位置到陣容搭檔，他都不可能像在俱樂部那樣如魚得水。世界杯預選賽十二強賽的一些表現幾乎成了武磊的標簽。中國隊表現不佳，武磊肯定是背鍋的。2019年的亞洲杯，這種情勢還會延續，目前中超本土球員里，武磊名氣最大，也最容易招黑。聯賽再熱鬧，中國足球的公眾關注焦點仍然是在國家隊上。聯賽如果不能幫助國家隊實現人才提升，那么被管理者簡單粗暴撕成碎片，也不是出人意料的結果。

武磊所代表的其他幾重矛盾是運動成就和經濟收入的反差，是一座都市足球勢力變遷所蘊藏著的文化對立。上海上港雖然奪冠中超，但和廣州恒大取得過的成績，尤其亞冠成績還有著巨大差距。與其他競技體育運動項目比較，就差得更遠，可這完全不影響武磊和他同伴們享受高額薪資。

在上海，誰是申花球迷，誰是上港球迷，恐怕未來十年二十年都會爭論不休。但此時此刻，申花球迷肯定要更多。上港球迷的定位依舊不太清晰，沒有形成自己的球迷文化，俱樂部也沒有旗幟鮮明地建設引導。申花球迷關于“只有申花能代表上海足球”的呼喊看似狹隘，卻也是地方文化對立的一種折射。這樣的環境里，“武球王”同樣也是一個尷尬形象。

幾重矛盾和尷尬集中在武磊身上，倒也是這一個中超賽季合適的折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