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北工程40年 崛起的綠色長城

文 國家林業和草原局三北局局長 張煒

我國的西北、華北和東北地區，是中華民族的重要發祥地。千百年來，我們的先祖在這里繁衍生息，創造了輝煌歷史和燦爛文化。這里曾經是歷代政治、經濟、文化的重要活動區，萬里長城、絲綢之路、敦煌石窟、黃帝陵寢、古樓蘭國遺址……演繹了多少王朝的興衰成敗；這里曾經森林密布、草原肥美、綠野千里，孕育了一代又一代華夏兒女。

淪海桑田，世事變遷。隨著人口的劇增、資源的掠奪式開發、戰爭的綿延以及氣候的變遷等因素影響，綠色漸漸遠離這片古老的土地，森林消失，草原退縮，大自然帶給的不再是安詳、和諧，而是懲罰和災害。肆虐的風沙吞噬了豐饒的土地，蠶食著人們的生存空間，侵害著人民美麗的家園和美好的生活。

當歷史進入到20世紀70年代，漫漫黃沙、斷壁殘垣、溝壑縱橫已經成為三北大地各族人民每天必須面對的最嚴峻的現實！這時的三北地區，分布著我國的八大沙漠、四大沙地和廣袤的戈壁，沙漠化土地面積以每年15.6萬公頃的速度在擴展，年風沙日數常達80天以上，形成了從新疆到黑龍江綿延萬里的風沙線。流沙壓埋農田、牧場和水庫，切斷鐵路、公路。從上世紀六十年代初到七十年代末的近二十年間，有667萬公頃土地沙漠化，有1300多萬公頃農田遭受風沙危害，有1000多萬公頃草場嚴重退化，有數以百計的水庫變成沙庫。在水土流失最嚴重的黃土高原丘陵溝壑區，每年每平方千米侵蝕模數達萬噸以上，全區每年沖走氮磷鉀肥2800萬噸；在每年流入黃河的16億噸泥沙中，有80%來自這一區域；每年有3.2億噸泥沙淤積于下游河道，使下游河床每年以10厘米速度上升。路易·艾黎不禁大聲呼吁：黃河流走的不是泥沙，而是中華民族的血液；不是微血管出血，而是主動脈破裂。

失去綠色，大地就失去了生機和活力，人們的生存就會受到威脅。20世紀70年代，三北地區森林覆蓋率僅為5.05%，土地生產力極低，人民生活十分困難，每公頃農田糧食產量僅為2000公斤左右，遠低于全國平均水平。陜、甘、寧、青四省平均每年調入糧食達1.3億公斤。干草原年平均產青草量為700公斤，荒漠草原僅為300公斤，全區農牧業人口年平均收入334元，其中三分之一的縣農民收入不足200元，十分之一的農民溫飽問題尚未解決。生態災害時時威脅著千百年來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各族人民，期盼重建綠色家園成為長年飽受生態之苦的各族人民的共同心聲，也成為了黨中央、國務院的揪心牽掛！

一、開創我國生態工程建設的先河

改善三北地區的生態面貌，改變各族人民群眾的生產生活條件，是共和國幾代領導人的心結。早在上世紀50年代，毛澤東主席就指示：“我看特別是北方荒山應當綠化，也完全可以綠化。”周恩來總理曾指示：“林業要以營林為基礎。造林要把重點放在水土流失、風沙危害嚴重的地區，有陣地、有重點、有步驟地前進。”根據中央領導同志的指示精神，林業部門組織專家、學者和基層工作同志很快深入沙區、山區進行調研，在“文革”前夕形成了在我國西北、華北、東北西部萬里干旱、風沙危害、水土流失地帶建設大型防護林工程的構想。

公元1978年，在鄧小平等中央領導同志的關懷下，黨中央、國務院從中華民族生存與發展的長遠大計出發，做出了在我國西北、華北、東北風沙危害和水土流失重點地區建設大型防護林(簡稱三北工程)的戰略決策，開創了我國生態建設的先河，揭開了我國大規模生態建設的序幕，三北人民翹首盼綠的愿望變成了現實，從此踏上了建設綠色家園的新征程。

在1991年和1993年，江澤民、李鵬同志兩次聯名致信三北工程暨防沙治沙大會，要求“各級黨委政府把三北防護林及防沙治沙工作列入重要議事日程，經常加以研究，切實加強領導，動員廣大群眾、科技人員和其他方面力量，真抓實干”。2006年以來，胡錦濤同志多次到三北地區考察生態建設，明確指出：“要大力加強防沙治沙工作，努力實現由‘沙逼人退’到‘人逼沙退’的轉變。” 2005年3月12日，溫家寶同志在中央人口資源環境工作座談會上，強調要“推進以三北防護林為重點的防護林體系建設，提高森林覆蓋率”。

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多次深入三北各省區考察，對加強三北防護林、推進生態工程、筑牢國家生態安全屏障作出許多重要指示。2017年9月25日，黨和國家領導人前往北京展覽館，參觀“砥礪奮進的五年”大型成就展，集體參觀了“三北防護林體系建設工程（1978～2050）示意圖”。在幾代中央領導人的關懷和推動下，三北工程建設不斷深入推進。

根據總體規劃，三北工程建設范圍西起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的烏孜別里山口，東至黑龍江省的賓縣，北達國界線，南沿天津、汾河、渭河、洮河下游，東西長4480千米，南北寬560～1460千米。包括北京、天津、河北、山西、內蒙古、遼寧、吉林、黑龍江、陜西、甘肅、寧夏、青海、新疆13個省（自治區、直轄市）的551個縣（旗、市、區）和新疆生產建設兵團，建設總面積406.9萬平方千米，占我國陸地總面積的42.4%。工程建設期為73年，從1978年開始到2050年結束，分三個階段（1978年～2000年、2001年～2020年、2021年～2050年）八期（1978年～1985年、1986年～1995年、1996年～2000年，以后每10年為一期）工程進行建設。主要戰略目標是：林地總面積由1977年的2314萬公頃擴大到6084萬公頃，增加3770萬公頃；森林覆蓋率由5%提高到14.95%；林木蓄積量由7.2億立方米增加到42.7億立方米；平原和綠洲的農田全部實現林網化；大部分水土流失侵蝕模數降低到輕度以下；沙地和沙化土地得到有效治理，沙漠面積不再擴大；風沙危害和水土流失得到有效控制,生態環境和人民群眾的生產生活條件從根本上得到改善。

40年來，在黨中央、國務院的堅強領導下，在有關部門的大力支持下，三北地區各級黨委、政府以及廣大林業部門，組織帶領各族干部群眾，發揚艱苦奮斗、頑強拼搏精神，持之以恒，久久為功，用心血和汗水在祖國北疆筑起了一道抵御風沙、保持水土、護農促牧的綠色長城，為生態文明建設樹立了成功典范。

黨的十八大以來的10年，是黨中央、國務院對工程建設重視程度最高、支持力度最大的時期，也是區域內生態環境改善最明顯、群眾參與工程建設得實惠最多的時期。三北工程已經成長為我國生態建設的標志工程，改善三北地區生態面貌的骨干工程，增加農民群眾收入的致富工程，統籌區域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的保障工程，促進人與自然和諧的基礎工程。

二、改變了中國版圖的基色

三北工程建設在黨中央、國務院的堅強領導下，40年來，經過各族干部群眾自力更生，艱苦奮斗，戰天斗地，三北大地山河巨變，綠蔭遍地，演奏了由黃變綠的綠色交響曲，譜寫了人與自然重修舊好的動人篇章。據中國科學院對三北工程建設40年綜合評價結果，40年工程建設累計完成造林保存面積3014.3萬公頃，工程區森林覆蓋率由1977年的5.05%提高到13.57%，活立木蓄積量由7.2億立方米提高到33.3億立方米，區域內生態環境發生了顯著變化，土地生產力明顯提高，保障了糧食穩產高產，開辟了農民增收的新渠道，強化了全社會的生態綠化意識，提高了我國在國際生態環保領域的地位，中國人民用自己的勤勞和智慧，在世界生態文明建設史上寫下了濃墨重彩的一頁。

（一）遏制了風沙蔓延態勢，維護了國土生態安全。在我國北方萬里風沙線上，累計營造防風固沙林788.2萬公頃，治理沙化土地33.62萬平方公里，保護和恢復嚴重沙化、鹽堿化的草原、牧場1000多萬公頃。工程區沙化土地面積由2000年前的持續擴展轉變為目前年均縮減1183平方公里，沙化土地連續15年持續凈減少。重點治理的毛烏素、科爾沁、呼倫貝爾三大沙地全部實現了沙化土地的逆轉。工程區年均沙塵暴日數從6.8天下降到2.4天。

（二）控制了水土流失災害，增強了蓄水保土能力。在水土流失區，堅持山水林田路統一規劃，生物措施與工程措施相結合，按山系、流域綜合治理，規模推進，營造水土保持林1194萬公頃，累計治理水土流失面積44.7萬平方公里，侵蝕強度大幅減輕。重點治理的黃土高原林草植被覆蓋度達到59.06%，年入黃河泥沙減少4億噸左右。

（三）構筑了農業生態屏障，保護了糧食生產安全。在平原農區，營造帶片網相結合的區域性農田防護林165.6萬公頃，有效庇護農田3019.4萬公頃，農田林網化率達到44.1%，基本根除了危害農業生產的“三刮四種”現象，減輕了干熱風、霜凍等災害性氣候對農業生產的危害。農田防護林的防護效應使工程區年增產糧食1057.5萬噸。

國家林業和草原局三北局局長 張煒

（四）培育了生態扶貧產業，促進了農村經濟社會發展。營造各類經濟林463萬公頃，形成我國重要的核桃、紅棗、板栗、花椒、蘋果等干鮮果品生產基地。年產干鮮果品4800萬噸，比1978年前增長了30倍，年產值達到1200億元，約1500萬人依靠特色林果業實現了穩定脫貧。累積營造的用材林折合木材儲備量達18.3億立方米，經濟效益達9130億元。同時，各地積極發展林下經濟、森林康養、游憩休閑等，走出了一條不砍樹也能致富的新路子。

（五）提升了區域生態系統服務功能，推動了經濟社會和自然環境的可持續發展。工程區林草植被覆蓋度從1978年的31.70%增加到2017年的42.41%，林草植被生產力呈恢復性上升趨勢，工程建設的綜合累積效應持續發揮。40年營造林總固碳量達23.2億噸，相當于同期中國工業二氧化碳排放量的5.23%。森林生態系統服務功能價值由1978年的0.48萬億元，增加至2017年的2.34萬億元。

（六）鑄就了三北精神，培養鍛煉了干部，總結探索了路子，成為生態文明建設的先行者。三北工程與改革開放同步，隨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深入推進，造就了一批作風扎實，熱愛林業，關注民生的黨政干部隊伍，成長了一大批懂業務、會管理、敬業獻身的林業管理團隊；培養了一批潛心鉆研科學技術，勇于探索和實踐的林業科技工作者，涌現出了一批懂技術、善管理的農民帶頭人，豐富和實踐了生態學、經濟學、社會學理論，探索出了一套適合三北地區區情的生態治理技術路線，走出了一條國家引導、群眾參與的具有中國特色的防護林體系建設道路，為建設生態文明探索了路子，積累了寶貴經驗，成為推動我國生態建設的“孵化器”。建設三北工程，體現了黨和國家改善國土生態面貌的決心和意志，符合三北地區廣大干部群眾的愿望，激發了建設區廣大干部群眾投身建設綠色家園的積極性，他們發揚愚公移山的精神，積極投身到改變自然的偉大實踐中，譜寫了一篇篇總把山河披綠妝的壯麗詩篇，創造出了感天動地的人間奇跡。40年來，三北工程培養了一大批以王有德、石光銀、牛玉琴等為代表的英雄模范人物，鑄就了以“艱苦奮斗、頑強拼搏”為核心的三北精神，成為新時代建設生態文明和美麗中國的強大精神動力。1988年，鄧小平同志為三北工程題詞“綠色長城”。三北地區的綠色成果都是在三北工程這面旗幟的號召下，領導苦抓、群眾苦干、社會力鼎的結果，凝聚了三北地區廣大干部的心血，凝聚了廣大科技工作者的智慧，凝聚了廣大勞動人民的汗水。在新疆維吾爾自治區，三北工程既改善了環境，又富裕了群眾，深得人心，被稱為“生命工程”、“富民工程”、“魚水工程”，筑牢了發展之基，密切了黨群、干群關系。

（七）展示了我國對外良好形象，成為世界生態建設的豐碑。

三北工程是我國政府啟動實施的第一項旨在改善生態，促進發展的生態建設項目，其建設規模之大，時間之長，條件之艱難，效果之顯著，遠遠超過美國的“羅斯福大草原工程”、原蘇聯的“斯大林改造大自然計劃”和北非五國的“綠色壩工程”，被譽為世界生態工程之最。三北工程40多年堅持不懈、堅定不移地建設，向世界充分展現了中國政府對全人類負責任的大國風范，體現了保護環境、實施可持續發展戰略的堅定決心。1987年以來，先后有三北防護林建設局、新疆和田等十幾個單位被聯合國環境規劃署授予“全球500佳”稱號；1992年時任國務院總理的李鵬同志在聯合國環發大會首腦會議上鄭重宣布：“我國三北防護林體系長達4480公里，已成為阻止風沙南侵的綠色長城”。三北工程在國際社會享有“世界生態工程之最”的美譽，先后獲得了“全球500佳”獎章、“世界上最大的植樹造林工程”吉尼斯證書等榮譽，2000年漢諾威世博會專門為三北工程建設開辟了專欄。有100多個國家的大使、政府官員、專家學者前來參觀考察考察、訪問和學習，一致給予三北工程很高的評價，贊譽三北工程是“改造大自然的偉大壯舉”、“世界生態環境建設的重要組成部分”。三北工程由此成為我國在國際生態建設領域的重要標志和窗口。英國《泰晤士報》稱贊這一規劃構想宏偉，將成為人類歷史上征服自然的壯舉！

通過40年來的實踐探索，三北工程走出了一條中國特色的防護林體系建設之路，創造了豐富的建設經驗。一是堅持充分發揮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政治優勢，調動一切積極因素，集中力量辦大事，實行全黨動員、全民動手、全社會參與。二是堅持服務經濟社會發展大局，在西部大開發、東北老工業基地振興、“京津冀”協同發展、“一帶一路”、美麗中國建設等國家戰略中尋找定位，發揮作用。三是堅持建設生態經濟型防護林體系，統籌生態惠民、生態利民、生態富民相統一，讓人民群眾充分享受工程建設成果。四是堅持尊重科學規律，因地制宜、因害設防，宜林則林、宜草則草，生物措施和工程措施相結合，實行山水林田湖草系統治理。五是堅持一張藍圖繪到底, 一代接著一代干，咬定青山不放松，上下一心，久久為功，持續推進工程建設。六是堅持改革創新，與時俱進，不斷完善工程建設的體制機制，增強了持續發展動力。

三北工程是中華民族關懷地球、心系人類的造福工程，體現和展示了中國政府對事關人類共同命運的國際事物高度負責的強烈責任感，她的建設成就，奠定了經濟社會全面振興和持續健康增長的生態基礎；她的建設歷程，培育了人和自然和諧共處的文明道德風尚；她的建設實踐，奠定了經濟社會全面協調可持續發展的堅實基礎；她的歷程證明，三北工程建設合乎民心、順應民意，是堅持以人為本、執政為民、改善民生的生動體現。 三北工程已經朝著規劃藍圖邁出了堅實的步伐，如一道堅如磐石似的綠色萬里長城守衛在祖國的北方，守護著我們的家園。

當時光再次聚焦三北的片刻，我們看到，這里仍然是生態環境最脆弱、生態治理最艱巨、生態建設最繁重的地方。沒有三北地區生態環境的改善，就沒有全國生態環境的改善。展望未來，三北工程任重道遠。建設生態文明、實現生態良好，重點在三北，難點在三北。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云帆濟滄海。時代發展潮流賦予了三北工程更為艱巨、更為光榮的歷史使命！三北工程必將在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指引下，在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宏偉事業中，在中華大地建設生態文明戰略的偉大進程中，在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歷史潮流中，發揮出更加奪目的光輝，“綠色長城”必將彪炳于中華民族和諧發展的光輝史冊，流芳萬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