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薩根
五月晨空晴朗無云的蔚藍色,或是海上日落的紅色和橙色,都會引起人們的驚奇、詩興,并激勵他們去鉆研科學。無論我們生活在地球上什么地方,不管我們操何種語言,有什么習俗和政治觀點,我們都擁有同一個天空。我們中間大多數人企盼的都是蔚藍色的天空。如果有一天早上日出時醒來,發現一絲云彩都沒有的天空是漆黑的,或是黃的或綠的,我們都會理所當然地大吃一驚。
可是確實有一些星體,它們的天空是黑的或黃的,甚至可能是綠色的。天空的顏色是一個世界的特征。如果把我撲通一聲扔到太陽系中任何一個行星上面,不讓我去感受它的重力,不讓我看看地面,只許我匆匆地瞧一下太陽和天空,我想本人就能夠相當滿意地告訴你我在何處。熟悉的藍色天幔,點綴著潔白的羊毛狀云團,這就是我們世界的特征。法語中的常用語“sacre-bleu!”大致的意思是“天哪!”直譯出來便是“神圣的藍色!”真的,假如地球有一面正式的旗幟,它就應該是這種顏色。
鳥兒在藍天飛翔,云彩懸掛在藍天上,人們贊美藍天,并經常穿過它,太陽和星星的光線照射它。但它是什么?它是由什么形成的?它的邊緣在哪里?它有多大?它的藍色從何而來?如果全人類共享同一藍天,如果它是我們世界的象征,那么我們就應當對它有所了解。藍天是什么呢?
1957年8月,人類第一次上升到藍天之上并四處眺望。一位退休的空軍軍官和內科醫生西蒙斯(David Simons)成為有史以來上升到最高處的人。他獨自駕駛一個氣球,飛到30千米(100 000英尺)之上,并且透過氣球的厚玻璃窗瞥見一個不同的天空。現在是加利福尼亞大學歐文分校醫學院教授的西蒙斯博士回憶說,那是暗黑和深紫色的天空。他已經到達地面上看見的藍色被太空的完全漆黑所取代的過渡區域。
自從西蒙斯那次幾乎被人們遺忘的飛行以來,許多國家的人都飛到過大氣層之上。人們(以及機器人)多次在太空的直接體驗清楚地說明,即使在白晝,天空也是黑的。太陽把太空船照得亮堂堂的,下面的地球也是一片明亮,可是上面的天空像夜晚一樣漆黑。
下面是加加林( Yuri Gagarin)在1961年4月12日駕乘“東方1號”作人類第一次太空飛行的回憶:
天空是漆黑的,在黑色天空的背景上,星星看起來要亮一些,也更為清楚。地球有一個很特別的,很美麗的藍色暈圈,你觀察地平線時,可以很清楚地看見它。色彩平穩地轉變,從嫩藍到藍色,再到深藍,又到紫色,然后變成太空的漆黑色。這個轉變太美了。
白晝天空的蔚藍色,顯然與大氣有某種關系。可是當你向餐桌對面望去,你的同伴不會是藍色的。天空的藍色必定不是一點點空氣,而是大量空氣造成的。如果你從太空仔細地觀看地球,就會看到有一條薄薄的藍帶把地球圍住,這便是低層大氣。在這條帶的頂部,你可以看出藍天逐漸消退成漆黑的太空。這就是西蒙斯第一次進入和加加林第一次從上面觀察到的過渡區。在常規的太空飛行中,你從藍帶的底層出發,起飛后幾分鐘就完全穿過它,然后進入無邊無際的空間,在那里如果沒有精心研制的生命維持系統,連吸一口空氣也辦不到。人類生命的存在實在有賴于藍天,我們說它是柔和的、神圣的,這完全正確。
——摘編自《暗淡藍點:展望人類的太空家園》(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2000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