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快樂著陸”
——“杜立特突襲行動”成員后人來訪江山側記

徐槊蔓/江山市檔案局

今年10月26日，江山市檔案局（館）迎來了一批特殊的客人——23位美國友人。他們來自美國的不同城市，卻因為一個共同的信念，不遠萬里飛越太平洋，相聚在江山。他們聽介紹、查檔案、看展館、尋舊址、訪老人……這一切都源于76年前的那一段往事。

與江山的不解之緣

1942年4月18日，美國針對日本本土實施了首次空襲，即“杜立特突襲行動”。美軍16架B-25轟炸機空襲日本東京、橫濱等地后，由于起飛時間提早和后續通訊不暢、油料不足等原因，15架轟炸機墜毀或迫降于中國浙江、安徽、江西等地，其中3號機組和5號機組的飛行員在浙江江山境內棄機跳傘，江山民眾奮力營救了他們，并將他們送往安全地帶。這一營救義舉在世界反法西斯陣營內贏得了廣泛贊譽，也給了侵華日軍以沉重的打擊，更使中美人民結下深情厚誼。

二戰結束后，幸存的杜立特轟炸機組成員成立了杜立特突襲者協會，每年都舉行紀念活動。機組成員相繼去世之后，他們的子女組建了杜立特突襲者子女協會，繼續舉行紀念活動。今年10月26日至28日，協會會長杰夫·撒切爾攜協會成員及親友共23人組成代表團到訪江山，成員包括3號機組查爾斯·奧扎克的女兒蘇珊·奧扎克、5號機組羅斯·魏爾德的外孫羅斯·堪騰伯格等。

10月26日上午，代表團第一站就來到了江山市檔案局（館），與局（館）工作人員進行座談交流。市檔案局（館）長徐青向代表團詳細介紹了“杜立特突襲行動”與江山的淵源，并展示了館藏珍貴實物，包括當年營救飛行員的原始檔案以及從美國轟炸機降落點搜集來的飛機殘片、飛機上的油箱油尺等；大家對徐青的介紹及展示的實物興趣濃厚，協會成員、12號機組飛行員威廉·鮑爾的兒子詹姆斯·鮑爾還向大家介紹了相關實物的具體用途。之后雙方互贈禮物，徐青代表市檔案局（館）贈送給蘇珊·奧扎克3份與救護其父查爾斯·奧扎克相關的檔案仿真件，分別是江山百姓將查爾斯從其降落地張村鄉龍頭店村抬到長臺鎮的轎資收據、從長臺鎮運到江山縣城的人力車收據及具體營救人員名單。蘇珊表示：“很高興收到這些禮物。在江山被營救的經歷對我父親而言是刻骨銘心的，江山人民留給他的美好記憶是一輩子的。我代表我父親及我全家向大家表示感謝。”她與徐青熱烈握手、擁抱，并回贈給市檔案局（館）一張由其父親筆簽名的照片、一本她父親回國后形成的家庭相冊以及一本記錄她父親生平事跡的雜志。徐青還將個人收藏的宋代江山瓷片贈送給了不同機組代表。

26日下午，代表團前往保安鄉中美聯手抗日紀念館參觀。27日，代表團前往張村鄉龍頭店村、長臺鎮長興村、賀村鎮湖前村等地，實地探訪江山民眾營救其先輩的事跡。他們一邊認真了解當年營救的各種細節，一邊深切緬懷他們的先輩，并感恩挺身而出施以援手的江山民眾。

28日，代表團返程。徐青代表市檔案局（館）為代表團成員送行，臨行前杰夫·撒切爾動情地說：“這3天的尋訪經歷讓協會成員感到非常溫暖，讓更多杜立特機組成員的后人了解這段歷史，也讓更多美國人民感恩江山人民。如果還有機會，我希望還能組織團隊再來江山。”

蘇珊·奧扎克贈送給江山市檔案局（館）的其父查爾斯·奧扎克的照片

又一次“快樂著陸”

這不是杜立特突襲者子女協會初次來江山訪問。近兩年來協會成員劉美遠夫婦就曾多次到訪江山，今年3月他們還陪同協會成員、5號機組副駕駛員羅斯·魏爾德中尉的外孫邁克爾·康特伯格和喬納森·康特伯格到訪江山。

那一次，邁克爾和喬納森循著先祖足跡，實地走訪了當年外祖父的降落地點大橋鎮蘇源自然村蘇源水庫尾竹排崗。他們與當地營救者的后人親切交談，了解當年的營救細節，并在蘇源水庫舉行了簡單的紀念儀式，儀式上他們把一瓶專門從美國帶來的威士忌與眾人分享。喝威士忌是有“歷史淵源”的，1942年魏爾德迫降在山上，由于下雨無法辨別方向，他決定在降落傘下休息一晚，并喝了隨身攜帶的威士忌御寒并幫助睡眠。此時此刻、此情此景，讓兩兄弟仿佛置身于當年的情境之中，他們說：“雖然之前聽長輩講過這個故事，但是當我們真的站在這里，看到了這么多真實的人和事，我們聽到的故事變得真實可感了，這段旅程是很有意義的。特別要感謝那些幫助過我們外祖父的江山民眾！”兩兄弟對這片土地充滿感激之情，他們跪地俯身，裝了三袋共10公斤的泥土。他們要將營救地的泥土帶回美國，送給家人作為紀念。

10月27日，蘇珊·奧扎克來到龍頭店村小南坑口自然村山區，那是她父親獲救的地點，在這里她感慨萬千，她說：“如果江山人民沒有營救我父親，那么我的家庭必然會支離破碎。我真的無法用言語來形容我對江山人民的感激之情！”蘇珊與當年營救她父親的廖詩原之子廖明發等人擁抱在一起，久久不能分開。廖明發贈送給蘇珊其父母親的合影，以及他去美國參加杜立特行動70周年紀念活動的照片。蘇珊十分喜愛這些照片，她與廖明發等人拍合照的時候一直用手舉著廖詩原夫妻的合影，為的是讓這張照片能夠入鏡；在車上她一直撫摸著合影，凝視著廖詩原夫妻的樣子。她在接受采訪時說：“以前別人向我父親索要他簽名照片的時候，他總會在照片后面寫上‘Happy Landing（快樂著陸）’。一直以來我不明白‘Happy Landing’的含義，現在知道了。今天我在中國江山再次‘快樂著陸’。希望營救我父親的恩人能有機會來芝加哥，在芝加哥‘快樂著陸’，我們在芝加哥團聚。”

多舉措豐富館藏

一直以來，江山市檔案局（館）多措并舉，主動查考江山人民營救“杜立特突襲行動”飛行員相關事跡，并收集有關檔案資料。至本世紀初，市檔案館就收藏有清湖、長臺民眾護送美軍飛行員的轎資、人力車費收據和一塊飛機殘片等7件與營救“杜立特突襲行動”飛行員相關的檔案。2002年，為了紀念中美《上海公報》發表30周年，國務院新聞辦公室在美國舉辦了《歷史的記憶》展覽，江山市檔案館的7件檔案就在主題為“中國人民營救‘杜立特轟炸隊飛行員’”的展廳中展出。2010年2月22日，江山市檔案館館藏的營救美軍飛行員的珍貴檔案，與遂昌縣、象山縣及省檔案館的相關檔案共同組成《浙江抗日軍民救護遇險盟軍檔案》，成功入選第三批《中國檔案文獻遺產名錄》。到2018年，市檔案館已收藏有相關檔案資料數百件，成為全國范圍內館藏“杜立特突襲行動”相關檔案最豐富的檔案館。除此之外，市檔案局利用搶救民國檔案、將館藏民國檔案進行數字化加工形成可檢索的檔案數據庫的契機，搜集更多與“杜立特突襲行動”有關的檔案資料；并通過多種途徑聯系多地收藏家，向他們征集了一大批與“杜立特突襲行動”有關的書籍，進一步豐富了館藏。

市檔案館成為全國范圍內館藏“杜立特突襲行動”相關檔案最豐富的檔案館，也與市檔案局（館）長徐青的重視有關。早在上世紀末，徐青發現了一份抗戰時期的案卷，上面記載了1942年江山縣湖前村、下陳村共有27人被日軍殺害、816間房屋被燒毀的信息。徐青很想查清楚當時發生了什么、為什么會有那么多民眾被日軍殺害，自此開始了對“杜立特突襲行動”的研究。徐青出任市檔案局（館）長后，定期或不定期地組織工作人員前往飛機降落點尋找線索、搜集資料。他認為，隨著時間流逝，能保存下來的第一手資料會越來越少，能接觸到的當事人將相繼離世，因此必須爭分奪秒地搜集“杜立特突襲行動”檔案，讓后人銘記江山人民英勇營救美軍飛行員的壯舉。有一次徐青和局（館）工作人員前去5號機組降落地點尋找線索，此行還特意找了3位當地人做向導。那次他們早上4點出發上山，行走在人跡罕至的深山里，需要穿行在茂密的雜草中、提防盤踞在樹梢的毒蛇、留意獵戶設置的捕獸陷阱……一直到下午4點半才下山，卻毫無收獲。但這探尋的過程感動了當地的百姓，一位村民便將一根珍藏的油箱標尺賣給了市檔案局。通過徐青等人的努力，至今市檔案館已搜集有1號機、3號機、5號機、14號機的飛機殘片等相關實物，并利用檔案證實了江山民眾共救護了6名美軍飛行員，而不是《江山市志》上所記載的3名，這6名飛行員分別被江山雙溪口鄉東積尾村、張村鄉龍頭店村、長臺鎮賀陳村、賀村鎮湖前村、大橋鎮芳源村村民所救。

2016年，在檔案部門的參與下，江山市保安鄉建立了中美聯手抗日紀念館。該紀念館是我國第一個以“杜立特突襲行動”為主題的紀念館，占地900多平方米，館內分“日軍偷襲珍珠港”“美軍反擊東京灣”“軍民秘密修機場”“日軍血腥報復”“民眾營救飛行員”“軍民浴血抗戰”“中美友誼長存”等七大版塊，展出的檔案特別是相關圖片均由市檔案局提供。

穩步推進后續工作

第一，爭取美國友人幫助。邁克爾和喬納森兩兄弟參觀中美聯手抗日紀念館后，在印有其外祖父照片的展板下合影留念、在紀念館外種植友誼樹，還表示回國后將搜集更多關于“杜立特突襲行動”行動的資料、圖片和實物并捐贈給紀念館，不斷豐富紀念館的館藏資料。查爾斯·奧扎克當年在小南坑口自然村療傷的民房雖然保留了下來，但因長期無人居住，民房年久失修。市檔案局為了讓舊址永遠保存下去，立即向市文物保護部門提出將民房列為江山市文物保護單位，并爭取資金對其進行系統修復。目前市文保部門已接收申請，下一步將由鄉鎮向相關部門申請批準。蘇珊·奧扎克回國后即提出將拿出一部分私人資金用于舊址保護，讓這段歷史更好地傳承下去，并將組織家人近期再次訪問江山。

第二，從國外征集檔案。市檔案局在杜立特突襲者子女協會的幫助下，已從美國征集到一批有價值的檔案，包括“杜立特突襲行動”紀念活動鍍金獎章、紀念信封、紀念簽名海報、B-25飛機照片、“杜立特突襲行動”相關書籍等檔案。這些檔案在2018年全省局（館）長會議期間展出，得到省檔案局領導的充分肯定。市檔案局將繼續做好“杜立特突襲行動”檔案國外征集工作，進一步豐富館藏“杜立特突襲行動”檔案資源。

第三，在檔案館內設置主題展廳。目前，市檔案館新館遷建項目正在進行之中，新館建成投入使用后，將以“杜立特突襲行動”為主題設立專門的展廳面向公眾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