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著爽快的光,我拿到了曹亞瑟先生新著《四月春膳》。作者在扉頁題了一句話,“肉食者不鄙一郭昕老弟閑讀。”說句老實話,我不是什么肉食者,肉食者都是忙著國家大事的人。不過,也不是吃草的,要比吃草的高級點,是個講究物質精神雙豐收的人。拿到《四月春膳》,看封面就知是本消閑書。閑書里面天地大啊,順其自然地,就勾起了閱讀的欲望。一讀之下,受用得緊,于是就產生了想寫點什么的欲望。
之所以寫下小文第一句話“沐著爽快的光”,肯定不是因為天熱,太陽毒辣,更不是因為讀書會那晚燈光扎眼,而是我寫東西的開頭技術語,是想一下子就吸引住閱讀者的眼睛,更是想提醒一下曹亞瑟先生的新知與舊雨,他們的朋友曹亞瑟頭頂又多了一頂美食作家的帽子。那可是一頂好帽子,從古到今,擺弄文字的人多如過江之鯽,但好的美食作家卻寥若晨星,在人的頭腦里存活著的大概也就是蘇東坡、李漁、汪曾祺、陸文夫等很少的人吧。在這里,我并沒有把曹亞瑟這個名字順著往下排的意思。我一個野狐禪,說了不算。誰說了都不算,那是需要時間來證明的事情。我只是想說明的是,老曹的文字,就像那些美食勾引人的口腹之欲一樣,也勾引著人的精神胃口。
我讀老曹的書,是有歷史傳承的。20世紀90年代吧,我讀過他的雜文結集《白開水集》,一般,平淡的書名壓著的都是雄文,用這樣的書名,是很大膽的,讓人覺得有向巴金沈從文等諸多大家看齊的決心與勇氣。后來,我又讀過他的臺灣版文章結集《小鮮集》。“治大國若烹小鮮”,書名或許是從這句偉大的話語里來的,偉大的東西向來令人生疑,所以,我不喜歡。不過,我也不是一個不喜歡某個東西的局部就把整體都否定的人。況且,文化的東西是世界中的客觀存在,喜與不喜,見仁見智,它都有生命力,并產生著影響。所以, 《小鮮集》中的文章,我還是極愛的,是一個字一個字素讀的。那感覺就像在鄉村道場上,立著一個閱盡人間繁華的老人敘述著他曾經的《煙花春夢》。《煙花春夢》也是老曹的書,是《金瓶梅》研究報告,是老曹在文化場上的成名之作,立足之作。記得我當時讀過寫了一篇讀后感,還在一本表情嚴肅的文學雜志上發表了出來。接下來,就是這本《四月春膳》了。
讀《四月春膳》時,心里突地就冒出了八個字:“珠圓玉潤,意味綿長。”或許這就是曹氏風格吧。
《四月春膳》我不是從開頭讀的,而是從中間那篇《蘇東坡的竹筍》往兩邊看,前邊一篇,后面一篇,慢慢地,就讀完了。
《蘇東坡的竹筍》是一篇格物致知的文字,寫了竹子,寫了美食,寫了蘇東坡與文與可的情誼。從“筍不與肉為伍”那句話來判斷,他也是有諷喻的意思了。不過,他并沒有順著這個意思來寫,又從李漁的“素宜白水”“葷用肥豬”周轉到了江浙名菜“腌篤鮮”上。讀完之后,不由得想,難道老曹只帶人在美食的老胡同里轉囤囤嗎?轉念又想,這又有什么不好呢?走走看看,吃吃喝喝又何曾不是一種快樂的生活方式。
從后往前,篇篇讀來,我有感觸的文章有《生活家李漁》《不吃豆腐也操心》《夜市的剎那芳華》《唐朝的巴達杏》《吃政治飯》《白菜稱王》《鄉愁是一碗暖暖的羊肉湯》。我從這樣的文章里讀到的是古與今,上與下,大與小,粗與細的生活。都透著煙火的氣息,又都給人以悵惘的感覺。從前至后,我對《在廟里吃齋》《冬至的味道》《嘴刁的信陽男人》充滿著感覺。不過,在《嘴刁的信陽男人》中,老曹寫信陽特產用了拼音“WAN JI BA MAO”,看到此處我不由得嘿嘿笑出聲來,這樣的表述雖然橫生趣味,但也曝光了用筆的生澀之處。于是也就產生了自私的快意,讀破萬卷書的曹老師還有敘述上的生理障礙嘛。
文字之道,深不可測。文字之術,師法自然。《四月春膳》,作者化借了古人智慧,更盡力挖掘了自然中的元素,所以,才成就了一部活色生香的成熟之作、大氣之作、趣味之作。
觀千劍而后識器,從曹亞瑟越來越具有曹氏風格的文字來看,他是一個長期的營養師。所以,在寫作這條道路上,我愿意與他長期為伍共同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