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規則，大問題

曹宗清

按照校紀校規，住讀生私自出校門，勸其走讀兩周，且警告處分。

一位單親媽媽來到學校，找到相關負責人，傾訴了自己的難處：家住得比較遠，自己還要上班養活一家人，能不能這一次就只警告處分，讓孩子繼續住讀。見到負責人的回應比較緩和，家長得寸進尺，因為學校的飯菜不好吃，班主任也不放行，所以孩子才私自出校。言語之中，對于私自出校門一事，家長并不認為是多大的問題，反而覺得孩子的行為無可厚非，來到學校并不是積極解決問題和幫助孩子反思自我行為，反倒是為其開脫。

在實際教育中，這樣的家長并不在少數，究其根源，人性中的利己主義用錯了地方。試想，如果孩子私自外出，在校外發生了極端的安全事故，家長到校后的態度一定會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大哭大鬧甚至游行等，只要能夠引起足夠關注的活動都會一一上演，一口咬定是學校的責任，絕口也不會提自己孩子的問題；好在本次事件中，孩子并沒有受到任何實質性的“傷害”；家長也不好大鬧，而即便是走讀兩周的處分，她也要努力爭取消除。

這個案例中，有一組關系，有必要澄清：學校的出發點在于尊重規則導向，違反規則就要受到處理；而家長的出發點在于結果導向，結果不嚴重，那么違反規則也就不那么重要了。規則導向與結果導向，其實，并不矛盾，也無直接沖突，遵守規則是起點，同時也要尊重違反規則之后應承擔的結果，如此，規則與結果的關系才能和諧統一。

站在結果導向的角度思考問題的人，在目前的我國還是有一定市場的；因為結果是吃瓜群眾最容易關注到的點，而吃瓜群眾往往占據了關注事件人口的大多數，他們不真正關心事件的本質，根據群體心理學的理論，群體更容易焦躁和失去理性，群體的認識和決定看似民主或者公開，但有時往往是糟糕甚至是錯誤的，這是建立在個體的對比之上而得出的心理學結論；能分析規則和透過現象看本質的少數人，多半處于沉默之中，典型表現在各地法院門口層出不窮的庭外聚眾鬧劇，給庭審施加群體壓力，這是對法律和規則赤裸裸的挑釁和破壞。

以結果為導向而缺乏規則意識的思維習慣，最終不僅害人，也害己。2016年八達嶺野生動物園老虎傷人事件，至今余熱未退，不尊重動物園隨處可見的標志——老虎散養區，禁止下車，這本是一條鐵打的規則，涉事者卻置若罔聞，傷己亡母的慘痛后果，令人唏噓；即便動物園盡到了管理職責，根據《侵權責任法》“動物園飼養的動物造成他人損害的，動物園承擔過錯推定責任。”所謂過錯推定，是指動物園不能證明自身沒有過錯，就推定其有過錯，應承擔相應責任，動物園和那頭被處決的老虎都付出了代價，不遵守規則者盡管會因為各種原因獲得一定利益，但代價未免太大了，而問題的關鍵還在于規則意識薄弱。

以結果為導向而缺乏規則意識的思維習慣，并不是一天兩天就形成的，確切地講，這和社會教育生態環境有關，也是一個公民從學生時代的教育缺失。對于八達嶺野生動物園老虎傷人事件中的當事人，我不敢妄加評論其品性如何，但僅從敢以生命安全冒險虎園的舉動來看，她平時的規則意識的確還需要培養。2016年教育部發布的《中國學生發展核心素養》，提出了中國學生在社會參與方面要有責任擔當的素養，具體表現在“能明辨是非，具有規則與法治意識。”明確了培養學生規則和法治意識，缺乏規則和法治意識的個人和民族，終將難以在世界舞臺展示國人的素質，得到國際的認可和尊重，同時，也是十分危險的。

僅從學校角度做好規則教育還不夠，家長也需要做好榜樣，并且應該對維護規則大力支持。在另外一個學生私自出校被罰走讀的案例中，這位家長同樣是單親媽媽，靠做些零活維持生計，家庭條件并不好，而且家離學校三百多公里；這位母親絲毫沒有袒護孩子，也沒有向學校申請免于走讀，而是辭退了所有活計，當即在校外租了一個房間，準備好好地照顧孩子一個月；在一旁的孩子，淚水大顆大顆地滾出眼眶，淌過臉頰，興許有愧疚感，已或有感動感激，但無論怎樣，這個孩子此后，幾乎徹底轉變了，嚴于律己，并且學習成績直線上升。我相信，遵守和尊重規則的學生，一定會有一個規則意識不弱的家庭。

當然，尊重規則，并不一定就能完全避免嚴重的后果，換句話說，并不是有規則意識的人，就永遠不會出問題；就好比古語有云，不以規矩不成方圓，沒有規矩就不會有方圓，那么是否就可以斷定有了規矩就有了方圓呢？任何一個結果的出現，很難是單一因素的作用，但某單一因素很可能是某結果的必要條件。尊重規則的出發點和歸屬點應在于規則本身，與個人素養密切不分，與結果并無牽連，把一個概念建立在假設的另外一個概念之上，那么規則也難以成為固定的規則，其實效果和約束性將大打折扣。

規則并不等同于規律和科學，對規則本身的審視也是必要的，它能促進頂層設計的進一步更改和發展，而我們并不能因為規則在此階段的不健全，就否認規則的意義且否定規則的約束性，反而，還要堅定不移地遵守和執行；基于此，對于規則健全過程中出現的不公平現象，我們要以包容和積極的態度面對，例如：我們都認為某人是犯罪嫌疑人，但在法律面前找不到足夠的證據支撐，這種份子雖逍遙于法外，卻受刑于世間人心；同時，受害者成為法治社會發展途中的犧牲品，為遵守和執行規則而付出成本，也是無可避免的，上一代人的付出，其陽光雨露定會滋潤下一代人的文明。

服從法律和尊重規則都是無條件的，就好比軍人履行軍紀一般。2006年世界杯中，法國與意大利的巔峰之戰實在是振奮人心，但是結果又出乎意料，當齊達內用他的光頭頂入第一個球時，全場都為他歡呼了起來，此時，他就是英雄！10分鐘后，法國隊又進了一球，全場氣氛再次達到沸點，但就在這時，齊達內的“名牌光頭”撞向了意大利的一名球員，大家呆住了，全場也靜了下來，裁判出示了紅牌，判齊達內故意撞人，他低著頭，離開了足球場。法國隊也因齊達內的離開，全場士氣受到打擊，最終無緣大力神杯。事后，咱們知道齊達內故意撞人，是因對方用粗言穢語在罵他；但是紅牌已出，這是世界杯的規矩，齊達內故意撞人，務必下場。規則就是規則，它不會對任何人做出讓步；也不需要因個人的改變而改變；以起因條件來辯護破壞規則的結果，于情可以理解，于理則不容。

規則對人有效，對己無用，這是君子所不恥。“律”字有兩人，一為律己，二為律人；許多規則都是那些律人不律己的人所破壞的，后來也很難分得清誰是第一個破壞規則的帶頭人，正所謂遵守規則人人有責。在一家院里有棵香椿樹，前后院十幾戶人家，誰家摘了，不獨食，挨戶送一些。摘過頭茬的香椿，本該養它四五天，待新的一茬出齊后再摘，并且每一次都不可摘凈。某天王家老二破壞了規則，提醒他的鄰居反倒被王老二譏諷一頓，只得憤憤離開。人們無法制裁老二，便把一股憤懣不平之氣傾瀉在樹上，新葉初綻，未及長成，就有人迫不及待地上樹采摘，誰也不再恪守舊習，誰也不肯把自家摘的香椿再分送別人。多年以來維系鄰里間和睦相處的好風氣一夕之間便土崩瓦解，沒有爆發公開的沖突，齟齬卻像瘟疫一樣封閉了各家的門戶，關起門來，自家人議論張家的貪、李家的奸，那先前的氣氛蕩然無存了。

作為教師，注重規則教育，是德育工作的重要切入口，亦是育人之大道，樹立學生的規則意識，培養學生對規則的理性認識，通過孩子的規則意識監督父母的行為，從而影響父母的規則意識，往往能取得良好的教育意義和效果，家長和孩子的規則意識都強了，國民當下和未來的素質必將得以提升，社會公德和正義也就會得到張揚。把這些道理給學生和家長多講一講，懂原則，講規則，總歸是好的，且能在無形中避免許多麻煩和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