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自然的另一種浪漫方式

曹雪純

安房直子作為著名兒童文學作家，作品多以短篇幻想小說為主，其充滿唯美意境的寫作風格，讓人既能在與自然相連的故事中感受到幻想小說的魅力，又將現實中人所需要和渴望的情感緊密相連，將現實與幻想之間原本兩個方向的文體巧妙融合在一起。在安房直子的作品中，人類與動物的溫情、四季與故事的聯系，甚至把自然中植物幻化為一個具象的存在，作者的自然情結一直環繞全文、貫穿始終。

在安房直子的幻想小說中，幾乎都有與動植物緊密關聯且推動情節發展的自然情結，例如《白鸚鵡的森林》《誰也看不見的陽臺》《下頭一場雪的日子》《狐貍的窗戶》《野玫瑰的帽子》等諸多耳熟能詳的經典作品，都以自然中的動物或者植物為基，創造出一篇篇經典佳作。

安房直子幻想小說作品中最重要的元素之一，就是有生命的自然。作者用其唯美空靈且獨具特色的語言特點，將自然的生命力描寫得入木三分，讓人在閱讀的過程中，從開篇就被深深吸引進去。“從前，冬姑娘也穿著長長的棉坎肩。可現在，全都換上了洋裝，圍著紅色的圍巾，穿著長筒皮靴。還有，就是今年還戴上了耳環，仔仔細細地化了妝。”在《冬姑娘》中，作者將冬天設定為一個小姑娘的形象，將季節具象為人類的形態，這種大膽又充滿趣味的設定方式，讓閱讀者即刻就進入了自己的想象空間，可以出現一百種洋裝的款式，一千種冬姑娘的長相。她是否留著長長的頭發？還是笑起來可能會有兩個梨渦？這種把季節擬化為人類外形的描述，恰到好處地為讀者留下巨大的想象空間，巧妙到極致。而在《黃昏的向日葵》中，向日葵是會做夢的。在睡夢中的向日葵，夢到了從眼前疾馳而過的少年。在夢中，向日葵明明會說話，卻又維持著現實中不能自由移動的命運。作者讓這朵花有生命，又保有真實中不能移動的現實。向日葵與少年有了對話，想要完成少年的心愿，向日葵的生命不知究竟是在夢中，還是在夢中的夢中。而最終的結局是在夏天結束的時候，向日葵枯萎了。自然中花朵的盛開凋零再正常不過，但在擁有夢境的向日葵心里，不知道她究竟只是一朵向日葵還是一個女孩。這種如夢似夢的留白空間，也正是作者在幻想小說中對自然的格外關注和青睞，她溫情的寫作特色，為想要留住自然中的美而為一朵向日葵創造了生命，又不得不悲傷地面對自然而然的消亡。介于夢境與現實之間，就是作者幻想小說最為人喜愛的魅力之處。

動物也是安房直子幻想小說中出現最多的，其所有的幻想作品都與之緊密相連。在幻想小說的創作中，自然之美也代表著最本真的展現，作者作品中各種動物的出現，將現實與自然相聯合，發生了各種奇妙有趣的故事。而這一點也恰恰是作者懂得讀者的心理，將自然中的動物和現實世界里的人類的靈魂相結合，順利完成了“幻想”故事的展開，并在其中展現了許多溫情、打動人心的人與自然的相處關系。那些發生在人類與動物之間的故事，讓讀者更接近動物，也更接近自然，不再是城市中鋼筋水泥的冰冷，也不是現實中近在身邊發生的真實故事，恰恰就是這些看似虛幻卻貫穿故事全文的人與自然融合且有了交流的作品，表達出了兒童文學作品中應有的赤子之心，也讓生活在城市里鮮少接觸和親近自然的孩子，有了了解自然的另一種浪漫的方式。

在《雪窗》中，一只貍經常光顧老人的雜燴攤，這是一個失去女兒的老人，貍在每天和他的相處中，竟成了雜燴攤的助手，也愿意陪著老人跋山涉水去尋找有可能是他女兒的人。通篇對冬日景色的描述都是冰冷的，讓讀的人都能感到一絲寒意，這也是作者擅長意境寫作的特色，通過對自然景色的描述，展現出老人巨大的孤獨。而感知到這種孤獨的，居然是一只貍。動物與人類的情感互通和理解，在這個故事中表現出寂寞又溫柔的一面，兩個同樣孤獨的靈魂相互依靠著，一個是人類，一個是動物，他們居然可以對話，這是多么美好的事情。這種人類渴求的情感共鳴，帶給讀者無限的溫暖。《螢火蟲》又從作者細膩獨特的視角講述了一個思念親情的故事。一郎思念過繼給嬸嬸家的妹妹，在送走妹妹的火車站似幻覺般看到了一個箱子，箱子上坐著一個神似妹妹的孩子，就在一郎想要追尋妹妹的時刻，箱子打開，飛出無數只螢火蟲，而妹妹也變成了螢火蟲的樣子，與那些光亮一起飛走了。現代獨生子女的大環境下，兒童渴望陪伴的孤獨感劇增，文中一郎看到似幻覺般的螢火蟲變成了妹妹的形象出現，究竟是真實還是一郎心中所念所想，不得而知。而隨著無數螢火蟲飛走的是一郎對妹妹的思念和對親情的難以割舍。

在作者諸多的幻想小說作品中，人與自然的相連可見一斑，其中的花草樹木或動物，或與人類有著親密無間的關系，或是人類寄托思念的代替，這些被具象出靈魂的自然，都是作者在其構建的幻想世界里想要傳遞給讀者的理解和心靈撫慰。而這種撫慰，不僅僅是對兒童，甚至對成人的世界也是存在的。安房直子的幻想小說，不僅僅是給兒童看的童話，也是成人世界里需要的。

在安房直子的幻想小說中，自然意境的傳遞和擬人化，都來自于其最本真的寫作態度。作者的作品在與自然關聯的過程中，總會透露出故事的主線。如《野玫瑰的帽子》中，白鹿是擁有魔力的，面對人類的趕盡殺絕只能運用魔力將它們變成了野玫瑰，而被變成野玫瑰的人類最終成為了白鹿的守護者。文中自然中的一切都是活的，是有生命和靈魂的，故事的主線是愛護動物，珍惜自然，教育意義和內層深厚的寓意不言而喻。自然原本就是最本真的，而作者兒童文學作品中的朝向本真，將對自然的情結和由它延展出的創作特色做到多維度、多元化的表達，是作者受歡迎的原因之一，所以評價其作品不止可以給兒童閱讀，也是撫慰成人靈魂的好作品。

“在《銀孔雀》里，是只有在夜里才變成人的樣子的孔雀公主。在《鳥》里，是被魔法變成人的海鷗的少年和少女。在《鶴之家》里，是變成年輕姑娘的鶴的靈魂。”這段話是安房直子對其在作品中創作的那些來自“妖精們”的自述。人可以擬化成動物，自然之中也有靈魂的存在，這種自然情結在安房直子的幻想小說中隨處可見，作者把對自然情結的審美和現實緊密結合起來，相融之下，充滿著對生命對自然敬畏的情結和情懷。在幻想小說中，人與自然的巧妙融合，達成了相輔相成、互相依靠和依賴的故事走向，當自然界中的植物、動物，甚至是季節，都充滿了載體，有了各種各樣的形態和靈魂，那些由作者創作出的新的萬物的形態，將其最擅長書寫的愛、和平、理解等美好追求的愿望在幻想小說的世界里通通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