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璐

冰島首都雷克雅未克的一家餐廳(@視覺中國)
原始迷人的自然景觀、絕佳極光觀賞地,這些讓遠離大陸的冰島占領著許多旅行者的必去清單,也讓它被稱為“世界盡頭的仙境”。
2008年的金融危機,給相對“與世隔絕”的冰島帶來了大量游客——那時,冰島貨幣急劇貶值,出行冰島的成本變低,更多人能負擔得起一趟各項開支都不菲的“冰島行”。
然而,旅游業的繁榮在帶來GDP的同時,也給冰島語帶來了危機:英語逐漸取代了冰島語的位置。盡管冰島政府將每年的11月16日設立為“冰島語日”,但情況并不是太樂觀。
“不久之后,這種情況可能發生:冰島人對英語或冰島語的掌握都達不到母語標準。” 英國語言學者內勒說道,“而語言與民族身份認同間的聯系又如此緊密。”
就像多數小眾語言一樣,冰島語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都鮮有改變,這和地理位置、使用者基數密不可分。
冰島領土面積約為10萬平方公里,與江蘇省面積相當,但人口只有不到35萬。由于地處北歐邊緣且獨立,來自邊鄰地區----斯堪的納維亞的文化語言干擾被自然屏蔽,致使冰島語的語法規則仍和一千年前保持一致。此外,每當冰島人需要一個新詞匯時,他們很少使用舶來詞,通常根據自己的語言規則造一個新詞出來,詞匯的純粹性得以保持。但這種“純粹”隱含著一個潛在問題——學冰島語很難。
互聯網的普及,給冰島語帶來了巨大威脅。由于從小侵染在網絡中,冰島孩子們之間日常交流使用的語言大多成了英語。他們在網絡世界里讀書、看視頻、學樂器和玩游戲,英語作為這些內容的傳播載體,潛移默化地被習得。
這一現象被冰島大學教授艾瑞克稱為冰島語的“數字媒體小眾化”,意指現實世界里的一門大眾都使用的語言,在網絡世界變得小眾。究其根本,還是互聯網公司舍不得投入大成本研究“冰島語系統”——與其花同樣的錢研發針對冰島語的系統,不如研發使用人數更龐大且更加有利可圖的語言系統。
而一些開發了的冰島語操作系統,使用起來故障連連,頻繁出現拼寫錯誤。內勒表示,自己曾發郵件至蘋果公司反應這些操作故障,但從未收到過回復。“我們不是期待一個完美運行的系統,但希望他們至少能表現出溝通協作的意向。”
“英語的普及范圍和程度在冰島人中呈現了指數型的擴張,英語也正和冰島人的生活變得日益緊密。”研究網絡語言影響的博士生內溫斯坦說。
此外,越來越繁榮的旅游業,更是使得英語在服務行業領域擠下冰島語,成為該國“第一語言”。金融危機期間,旅游業幫助冰島走出銀行業破產的信用危機。兩年后,旅游業正式超過漁業,躍升為冰島的第一大產業。根據預期,冰島今年接待的游客量將再創新高,達到250萬。為了招徠更多顧客,咖啡廳、餐廳、酒店等都傾向使用英語,當地公司也用英語來重新包裝和宣傳自己。

中世紀時期的冰島語書信(@視覺中國)
冰島政府顯然已經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冰島語的消亡,不僅會導致其所承載的文化淹沒在歷史中,還甚至可能導致文字背后反映的一整套獨特價值體系隨之消失。
為此,冰島政府已采取多種措施來保護冰島語。其中一項計劃是,在接下來的五年里,從政府預算抽出15萬英鎊(約合133萬人民幣)開發一套冰島語操作系統,并將其應用到社交媒體和無人駕駛汽車中。此外,政府還出臺了新法律,強制規定學校必須教授冰島語,新移民也需要通過冰島語流利程度的測試。
獨特的文學遺產是冰島人一直引以為傲的,書籍是他們生活交往中最常見的禮物。但在過去六年間,冰島人的平均購書量就減少了將近一半。政府對此提出了補償冰島語書籍出版方的議案——有制作方已經開始計劃每天發行一本冰島語有聲書。此外,音樂界的一些歌手也自發用冰島語進行創作和演唱。
語言是人類精神世界里的貨幣,流通和使用才能決定其能否長久的存在。在艾瑞克教授看來,拯救冰島語最好的方式莫過于“從娃娃抓起”,“和孩子們用冰島語溝通,并且讓他們意識到本土歷史及文化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