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的追求

□吳鳳簫

11月2日 晴

中考結束之后，閑來無事，我又去上了一節聲樂課。聲樂沒長進多少，卻認識了一個非常可愛的女孩——楊涵。

六年的伏案苦讀讓本來陽光、開朗、大方的我也有了一些靦腆和害羞，這大概是沉默多年的后遺癥。我不太敢像幼時那樣在眾目睽睽之下放聲高歌。來之前本很不情愿，可是回到熟悉的聲樂教室，見到曾經給予我諄諄教誨的陳老師，心里彌漫的親切感慢慢戰勝了靦腆。畢竟是我度過整個小學時光的地方，能在這里唱歌，該有多溫暖啊！

正是大暑季節，坐在教室里感覺整個人都在慢慢融化，進來的大都是七八歲左右的小孩子，我很難想象這些活潑好動的孩子是怎樣在這樣酷暑的天氣里靜下來唱歌的。楊涵就在這時走進教室，一身湖藍色牛仔裙，盤著高高的丸子頭，簡潔，干練，身材個頭都與我差不多，像是我的同齡人。在眾多小孩子中突然看到一個與我年紀相仿的女孩，我不禁眼前一亮。我急忙拉住陳老師問道：“老師，那邊那個女孩是誰？多大了？”老師微笑著說：“楊涵嗎？初三啦！”“初中一直在學嗎？”“對呀！”

我突然就很想問問這個女孩子，她是如何在繁忙的初中還能擠出時間來經營自己的愛好的？不像我，三年來，以學習繁忙為由，竟然連話筒都沒碰過。現在想來，對我來說，唱歌怕是很遙遠的存在了吧。

練聲時，她比我們看起來都要認真，聲音也很雄渾嘹亮，但是真正開始唱歌曲了，她才著實讓我吃了一驚。一首《假如愛有天意》，唱得比原唱還有味道，聽得我真的要落淚了。她才讀初三，怕是愛情也沒有多少感觸，卻能仔細琢磨每一句歌詞里蘊含的感情，并把它那樣淋漓盡致地表現出來，真是相當不容易。

老師笑著說：“不得了了，要成精了！”她笑得很爽朗，那笑里有滿滿的自信。當她下臺喝水時，我問她：“你中考打算走特長嗎？”“不，我打算上大學時選音樂專業。”“你成績好嗎？”“全年級160多名，還行吧，不算好。”“已經很好了啊！干嗎一定要選音樂專業呢？”“因為我喜歡。”她微笑著的雙眼里，是不容置疑的堅定，我頓時羞愧于以自己的想法來衡量別人。在她身上，我似乎看到了以前的自己，可她和我，又是多么不一樣。

幾年前的我，也是這樣對音樂充滿自信和熱情。因為我自幼有著銀鈴般的嗓音和良好的音樂感覺，因此在親戚朋友的慫恿下爸媽送我學了聲樂。6歲那年，我開始跟著陳老師學聲樂。優越的嗓音條件，使我在同齡孩子中一直是領唱。小學6年里，我經常被叫去參加各種演出、比賽，也拿了很多獎。他們說，我是為音樂而生的。而我那時也無比憧憬，并堅定地相信我會成為一名歌手。那時，我像現在的楊涵一樣，努力地練習，并不去考慮實現夢想的可能性和道路的泥濘坎坷，只知道朝著認定的方向不斷前行。

12歲那年，新泰一中60年校慶邀我去表演。大合唱《讓世界充滿愛》由我清唱引入。當時的我，許是長大成熟了的緣故，從容大方地走上舞臺，沒有緊張，沒有浮躁，只是專注于自己的演唱，全場靜得只剩下歌聲在空氣中浮沉。下場后，心里超乎尋常的平靜，榮辱得失都在歌聲中凈化了。后來，很多人說，不到兩分鐘的清唱，卻震撼了全場，真的是天籟之音。那短短的兩分鐘，讓我在小城的音樂界開始嶄露頭角，從曾經的默默無聞，到后來人們提起時，會若有所思地說：“哦，那個唱《讓世界充滿愛》的小姑娘啊。”我成了陳老師口中的得意門生，總會向學弟學妹們提起。可是，在我以為我的夢想開始起步時，卻不想，這只是我6年歌唱生涯的一個完美的句號。要上初中的我，不得不做一個最為艱難的決定：要成績？還是要音樂？

出身于教師世家的我，從小有著極為傳統的觀念：學生的本業是學習，首先應該學習好，其他的一切都要為學習讓步，包括我最喜歡的音樂。可是，音樂是我的夢想，我怎么能輕易割舍的下呢？但最后，還是放棄了。原因竟然很簡單也很意外：我厭倦了無休止的演出。在那個半成熟的年齡，也朦朦朧朧看到了藝術這條路的陰暗面。人情世故，密密麻麻的關系網，網住了少年稚嫩純潔的夢想。我感到有些窒息，真的不想在泥沼里繼續掙扎了。學習無疑是脫離這一切的最佳手段。我不再上聲樂課，推掉了所有的演出，在眾人的惋惜聲中，永遠告別了聚光燈和舞臺。

三年里，我從沒和同學去過KTV，也幾乎沒碰過話筒。我如愿取得了優異的學習成績，可是在忙碌的學習生活中，總覺得心里失去了什么。我失去的僅僅是唱歌嗎？不，嗓子還在，音樂感覺也沒丟，我還可以唱得很好聽。那，是什么呢？見到楊涵，我明白了，是最初對夢想的自信和執著。

我并不是個有很多夢想的人。長這么大，也就兩個吧，一個是唱歌，一個是寫作。寫作似乎與唱歌有著驚人的相似。6歲時會編故事，12歲時已經寫成2萬多字的小說，小學的作文成績一直遙遙領先。放棄唱歌后，寫作成了我唯一的安慰，但最終還是被無情的扼殺了。

在寫作方面，我討厭文字上的浮華，喜歡順應自己內心的感受，以曲折的故事情節和樸實幽默的語言進行表達，這一點與我初中語文老師的觀點不同，他常常視我不會寫作文。在作文一次次被選為“病文”的打擊下，我慢慢失去了提筆的勇氣。父母也不同意我今后以寫作為生，畢竟，他們覺得這條路不好走。

唱歌、寫作，我曾經那樣熱切地憧憬并為之努力過的夢想，為什么都慢慢淡出我的生活？他們的理由很簡單：你的成績那么好，走唱歌太可惜，走寫作太可惜。或許我內心深處，仍然還是輕視它們，認為它們不能和學習相提并論，根本就沒有傾其所有去實現它們的勇氣。三年來，我是真的沒有空閑時間嗎？我有游山玩水的時間，有和朋友嬉戲打鬧的時間，卻沒有留給夢想一席之地。不是忙，不是學習緊張，只是不夠愛而已。楊涵或許沒有我曾經有的出眾的音樂才華，也沒有我曾經有的實現夢想的那么多機遇，卻有我沒有的更為寶貴的東西，那就是對夢想始終如一的虔誠。音樂，是她的生命，她，才是真正為音樂而生的人。

“最初的夢想，緊握在手上，最想要去的地方，怎么能在半路就返航……”或許，我也應該像她一樣，找到自己深愛并擅長的，堅定夢想，永不止步，不管實現與否。至少，我拼搏過，無怨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