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戰

□黃子熠

11月14日 晴

“嘿，你等等我！”順著父親的目光看去，是一個慢慢消失在視線中的男孩。

他跑得很快，也許是生來就有天賦吧。他喜歡和父親一起跑步，即使這場追逐戰的結果總是他獲勝。

從他邁出第一步開始，就好像要用盡所有氣力。他大幅度地擺動著手臂，時不時轉頭看著身后的父親已經被自己甩開了多少距離，于是劃開一道滿意的微笑繼續向前奔跑。腳下的這雙鞋只有在每次和父親跑步時才會穿，仿佛會給他一種力量，一直跑下去，它看起來很新，和剛買的時候一樣。

風吹起他額前的青發，仿佛池塘邊的蘆葦左右搖晃。他享受空氣吹進衣袖的感覺，在臂彎留下陽光的痕跡。他經過水果攤，經過書鋪，經過花園，眼睛里溢滿了五彩的泡泡。

“真開心。”他一頭栽進軟綿綿的床榻里，沒有任何顧慮地開始睡覺。

夢里的他應該怎么也不會想到，不久后這里的一切都變了。

“轟——”刺破耳膜的炮彈聲從這個村莊散開。伴隨著嘈雜的尖叫和啼哭，他一家人被父親安置進了地窖，甚至來不及從櫥柜里拿一些食物，地面上的房屋已經開始猛烈地晃動，仿佛下一秒就會倒塌。

夜晚，地窖里更是黑得可怕。點燃的木棒堅持不了幾秒，就滅得只剩下火星了，最終眼前一片漆黑。他躺在母親懷里，迷迷糊糊地聽見玻璃破碎的聲音，還有接連不斷的槍炮聲，又仿佛看見那雙擺在鞋架上的跑鞋。

他們已經好幾天沒有吃東西了，地窖的出口被掉落堆積的木板和大石塊壓住，無論父親怎么想盡方法也出不去，只有一個小口，透進外面微薄的光照。他呆呆地望著那個小口，數不勝數的灰塵飄揚著，一點點瓦解他的意志。

他好像快要跑不動了，饑餓、寒冷，還有死亡步步逼近，似乎一只只可怕的大手馬上就要抓住他的腿了。

“我們還……”話沒有講完，他已經沒有知覺了。只是感覺腦海里全是那雙跑鞋，給他僅有的氣力，堅持下去。父母的瞳孔里不再有希望，只是麻木地望著小口，直至炮聲漸漸平息，搜救隊紅色的衣服出現在他們的視線里。

等到他再次睜開眼睛，曾經細心打理長發的母親已經變成了短發，父親唇上的胡須仿佛是隨意播種下的雜草。他發現一家人的頭上都被扣上了難民的稱呼。他們是無家可歸的人，是需要政府接濟的人，是被富人投來同情目光的人。

終于他忍不住了。

“我們是乞丐嗎？”他望向父母的眼睛脹成了紅色，然后盯著自己臟兮兮的跑鞋，出了門。

第一天晚上，他帶回來一個包子，說是撿的。

第二天晚上，他帶回來一籠包子和一袋子的零錢，說是別人施舍的。

第三天凌晨，他帶回來一筆數額很大的錢，什么也沒有說，就又出門，于是再也沒有回來過。

父親上街了，他聽到有很多人在議論最近出現了小偷，偷走很大一筆錢，還看到了好幾輛警車。

父親發現事情不對，卻找不到他。

他跑得很快，卻感覺鞋子一點點被拽進地里，沉重得讓他喘息不過來，甚至邁不開腳。

最后，他停下了，停在警局門口。

“錢是我偷的，抓我吧。”

這場追逐戰，他輸了。

【點評】

文章最為出彩的地方是細節描寫，“他”奔跑的模樣，身邊的環境，內心的糾結，刻畫十分細致，豐富了文章的內容，也推動了情節的發展。文章的筆調是急促的，烘托了“追逐賽”緊張、慌亂的氛圍，吸引讀者閱讀。而結尾的處理也很巧妙，呼應文題，給讀者留下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