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

◎劉晨暉　浙江省紹興市陽明中學

老家門前有一棵老樹，孤立在用石塊堆成的石丘上，自打我記事起，它就一直存在，而且四季常青。我還記得春夏秋冬之景，都比不上此處夏末之景耐看。

我喜歡騎著自己的“三輪車”去四處觀賞，總是跑下車來去摘身旁的野花野草。不知從誰那里學來的，我開始折斷草莖吮吸，在斜陽的照射下有一種酸甜而溫暖的味道。老樹作為長者，總是像爺爺一樣默默注視著我，為我遮陰，在我忘記回家的時候，掉下一顆顆棕色的果實，打在我的頭上、肩上、眼前。但我總不領情，拾起石子砸向他，綠葉紛紛飄落，和風帶他們駛向遠方。流動的綠色在搖曳，似乎已經原諒了我的行為，我癡癡地看著，發著愣。夏末，不像他的大哥盛夏那么肆意，那么熱情如火，那么咄咄逼人；他帶來了說不盡的溫潤而不乏能量，輕緩而不失節奏。他的時間并不長，卻能讓人回憶整個夏季。

薄暮迫近，夜色襲人，叔叔伯伯爬上那棵老樹，在漆黑之中摸索蟬的蹤影。它們在樹葉叢中聒躁，于人而言顯得厭煩，于樹而言卻顯得動人，它們沉寂了數個年頭，只為在這一夏放歌，燃燒生命，至死方休。這個晚上，我沒有留心它們，它們是屬于老樹的，也是屬于夏末的。哦，還有門前的老蛙，每個夜晚，它在腐朽的木樁上屹立，我曾一度還想要驅逐它，多少年來，它吞吐著它頷下的氣泡，煥發著生機，陪伴我度過一分一秒。

后門的平臺，其實是最受夏末的照顧，幾根木桿歪歪扭扭地立在水泥上，后方是幾只老母雞，在角落之中絲瓜蔓延而上，纏繞著木桿。承蒙夏陽的照顧，提供給它奮起而上的動力，在半空中織出了一張綠色的黃花網。一旁的蔥綠，一方的金黃，一天的碧藍，一眼的生氣，一夏的守候，它輕輕地來，又不留痕跡地離開。只有我，坐在吱嘎發響的竹木凳上，叼著半截草莖，看著一秒秒逝去的光陰。遠處的爺爺在梯田之上耕作，隱隱約約閃現出他起身的身影，直至夕陽垂下，只剩下水中晃動的一片火紅，母雞咯咯的叫聲，以及老樹的守望。

現在，我看著城市的夏末，回憶舊時的夏末，心中生長著那棵給予我動力的老樹。

【老師評】

靈動的文字飄逸著“我”兒時的童趣，頑皮的“我”享受著老樹帶來的愜意與美好。文中的老樹是夏末的風景，是心靈的棲息地，是貫穿全文的情感線索。滿溢在文中的那絲絲的靈動，源于用詞的精美：“吱嘎發響的竹木凳”的趣味,“叼著半截草莖”頑童，“隱隱約約閃現的身影”，“晃動的一片火紅”，“母雞咯咯的叫聲”，一切都伴隨著“老樹的守望”，顯得靜謐而美好。

指導老師：劉春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