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冰棍

□鄭依依

8月15日 晴

烈日照耀大地，天空中萬里無云，人們的心仿佛都變得熾熱起來，街上小狗“哈哈”的呼吸聲伴著伸出的舌頭不斷跳動著。

“媽，快來！”我拉著母親到路旁的一個小店里，對著里面大喊，“阿姨，來兩根冰棍兒！”“好嘞！”箱子后的女人聞聲站起來，露出那張像燈籠一樣通紅的臉。她戴起手套，打開冰箱，拿出兩條冰棍，原本麻利的動作在濕熱的天氣下卻顯得慵懶隨意了。“來，小姑娘拿好，六塊錢。”“啊，六塊！現在的冰棍都這么貴了嗎？”聽到母親的話，老板娘立刻跳起來：“哎呦誒，這哪算貴啊……”還沒等她說完，我趕緊拉著母親走了。

“媽，你剛才干嘛那樣說啊？”我把手中的冰棍遞給她。她看了看手中的冰棍，搖搖頭說：“沒有啦。也許時代不一樣了吧。我那時候的冰棍啊，最貴的一種是五毛錢一根的，最便宜的是一毛錢就有兩根的。”“不會吧……話說回來，你怎么知道的這么清楚啊？”“我啊，小時候在街上賣過冰棍……”

母親陷入了回憶……

那時候，我也和你差不多年紀。那個時候，我們不用冰箱，就用一個木盒子，把冰棍批發過來后就裝進木盒子里，上面蓋條棉被，放在小車上，邊走邊推。我總是和鄰居家的孩子結伴出來，我的小伙伴負責推，我負責喊。可我第一次出來賣冰棍的時候，我不敢喊，我的小伙伴也不敢喊。她就時不時地推搡著我，要我吆喝；我總是拉拉她，扭扭捏捏。就這樣，很多人從我們身邊走過，一臉見到怪人的表情。到太陽快下山的時候，我們依然推著小車，默然無言地低著頭，走在街上，像漫無目的的小丑一樣。

我們誰也沒說一句話，就像擁有心照不宣的默契一樣，一條條冰棍躺在木盒子里，快要化了。后來，一個叔叔來到我們攤前，我和我的小伙伴幾乎同時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盯著他。沒想到他反而笑了，說：“哎呀呀，小朋友這么小年紀就出來做生意啦，真是了不起啊！”我們都感到很驚訝。最后，他一口氣買走了十根冰棍。當拿出那十根快化了的軟塌塌的冰棍時，我紅著臉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啊，叔叔。這……”“沒事兒！”他爽朗地笑了兩聲，又放低聲音悄聲對我們說：“加油啊，小姑娘！”我們瞪大了眼睛，注視著他遠去的背影，心中所有的感情都化作了感激。

也許是受了那位陌生叔叔的幫助，第二天早上，我跑去找我的小伙伴一起去賣冰棍。她把我拉到墻角里，小聲說：“還去啊？昨天冰棍快化了，我爸媽已經很生氣了。況且我們倆都不敢喊，萬一又……”“放心吧，我一定會喊出來的！”我拍著胸脯向她保證。我們把小車推到街上，準備好后，我大喊道：“冰棍，冰棍——誰要冰棍哦——”我的小伙伴顯然驚呆了，而街上的人們也被我們吸引，許是被我“不倫不類”的腔調逗笑了，他們紛紛來買我們的冰棍。街上沒什么人的時候，我們就挨家挨戶地敲門，問他們需不需要冰棍……

母親講得入了神，我也聽得著了迷，不禁感慨：“你們小時候的生活好有趣啊！”“是啊。”母親笑著說，“那時候我們的東西不是用錢買的，而是用東西換來的。我以前有在路上撿別人吐掉的西瓜籽，你別不以為然，把西瓜籽攢起來，可以去收購站換雞蛋吃呢！還有，我們小孩子都會去河邊，不是為了玩，而是為了找河螺和河蚌。把河蚌給那些做珍珠的人也可以換些東西。我們以前的生活和現在完全不一樣，但也很有意義。就像我跟你說的，那個買冰棍的叔叔鼓勵了我，從那之后，我就有勇氣喊了，所以我的印象特別深刻，到現在都還記得。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嶄新的回憶吧，都是寶貴的人生。”

歲月真的很神奇，她把一位朝氣滿滿的少女鍛煉成了這樣一個已生白發的婦女。不知道年少的母親有沒有想過將來的自己會是這樣的模樣。回憶過去，生活依然是美好的；它始終停留在記憶的深處，有著不會老去的容顏，一如懷著赤子之心的母親一樣，永遠年輕。

“好了，別想了，都快化了。”

“嗯。”

【點評】

作者在文章中向讀者講述了母親小時候賣冰棍的經歷。文章描寫生動形象且富有生活氣息。借母親之口將故事引出來，既增強了文章情感的真實性，又使得故事更加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