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害了，我的綠

□ 陳昕如

5月5日 晴

我第一次來到小鎮時，我就驚詫于這里的綠！

好像綠色的墨水瓶倒翻了，到處是綠的：高樹的墨綠、淺綠，矮樹的嫩綠、翠綠，灌木中的淡綠、粉綠……就連小草，也是一叢叢的新綠。真好，春花未開，綠已先行！

飽了眼福，才發覺肚子早唱起“空城計”，趕緊打聽啥最好吃。三五回求助之后，得知小鎮最出名的零嘴，乃“神仙豆腐”。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樣的豆腐，才能配得上“神仙”二字？耳聞不如眼見。我急匆匆地朝向導指引的路口奔去。

這家做神仙豆腐的，是一對老夫妻。他們樂呵呵地朝我招手，掀開簾子讓我看。可這哪里像是豆腐，連個“豆”都沾不上邊！只是一汪汪的綠，綠得那么飽滿，那么豐潤，又那么的晶瑩剔透。

看我一臉茫然，男主人悠悠開講。原來，這神仙豆腐，并非真豆腐，而是某種樹葉的汁液。當年這里大鬧饑荒，稻谷不生，菜蔬不長，村民實在無計可施，便到處尋找可食用的野菜和樹葉。令人欣喜的是，竟真找到了！那樹的葉子纖長豐厚，鮮嫩可口，其汁又濃稠如漿，冷卻后的汁液口感簡直與豆腐如出一轍。在饑荒年代，就靠著吃它，救活了一村的老老小小。村民們感激在心，奉樹為“神仙樹”。用那樹葉做出來的，自然就叫“神仙豆腐”。

我實在覺得那綠奇妙：濃稠的綠液，傾倒于石板之上，瞬間給石板披上了一件鮮嫩的綠袍。冷卻之后，顏色越發油綠。用刀將其切開，切成一條條綠絲帶。輕輕托起其中一條，放入嘴中。入嘴之后，清香滿溢。那種無可言喻的絲滑、涼爽，慢慢擴散……不一會兒，就遍布身體的各個角落。厲害了，我的綠！

“每日清晨去摘鮮嫩葉子的，就你們倆嗎？”我還在好奇，得到肯定回答后，又忍不住追問，“你們的身體，吃得消嗎？”可能問得太唐突了，老人先是皺了皺眉，而后又慢慢舒展。看得出他陷入了某種回憶：“習慣了。一天看不見這綠，便心慌得緊。”

那家店的不遠處，有個廢棄的古舊院落。我捧著神仙豆腐走進這里——墻上，掛滿了綠；地上的磚縫里，滲滿了綠；屋頂上，爬滿了綠……甚至那棵棵蔥蘢的神仙樹，也繡滿了綠。那綠，真像繡出來的！鋪滿了絨絨的一層，一層，又一層。一只貓躍過，回眸瞅我，眼中也汪著兩潭綠水。

身居舊院之中，耳畔似有低徊的樂音——自由的綠，習慣的綠，拯救的綠……一詠三嘆，清幽綿長。我不禁想起那對老夫妻：原來，他們的堅守，和這滿院的綠一樣，都如此恣意，如此閑適，又如此有情。

厲害了，我的綠！

【點評】

初見之下，就被吊足了胃口：“綠，厲害在何處？”深入文本，終于一點點知曉：鮮亮春天，綠色裹挾了整個小鎮，厲害；非常時期，神仙樹用綠葉和汁液救活了一村子的老老小小，厲害；和平年代，老人幾十年如一日地堅持做神仙豆腐，厲害！喜歡這般巧妙地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