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東南飛》釋疑

楊雪嬌

（重慶市南岸區(qū)天臺崗融創(chuàng)小學校，重慶 南岸 400000）

關(guān)鍵字：孔雀東南飛；版本；語境

一、孔雀東南飛疑點

再讀高中課文《孔雀東南飛》，有兩處引起我的注意：一是“媒人去數(shù)日，尋遣丞請還，說有蘭家女，承籍有宦官”一句的注釋。二是有關(guān)“新婦初來時，小姑始扶床；今日被驅(qū)遣，小姑如我長”中有無“小姑始扶床，今日被驅(qū)遣”一句的問題。

本文試圖通過結(jié)合文獻學的相關(guān)知識和文章的上下語境來闡釋這一問題。

二、疑點一——“尋遣丞請還”之爭鳴

《孔雀東南飛》中關(guān)於“媒人去數(shù)日，尋遣丞請還，說有蘭家女，承籍（徐複先生：繼承憑藉的意思）有宦官”這幾句詩的理解是歷來引起爭論最多的地方，爭論主要在於“遣”的主語問題。高中教材的注釋以為“沒有辦法解釋清楚”，而各家都各持己說，相持不下。

一般解釋認爲是縣令遣縣丞來做媒，因為前面有“縣令遣媒來”一段，以縣令之子說媒不成，再以太守之子來說媒，所以“遣”的主語似乎是“縣令”。

王煥鑣認為主語是“太守”。他認為此處有錯字，“尋遣”句之“尋”是“太守”二字之誤，“尋”、“守”二字下皆從“寸”，“守”字古又作“”與“”，皆同“尋”字繁體“”形近，其或字跡模糊，“守”訛”為“尋”，極有可能。這樣一來，勢必下句首字移上句的末尾，而“還”又是韻腳，必在句末，遂使“請還”連文，無可詮解。“請”字既已移上句，抄錄者又誤蘭芝為蘭家，遂臆增一“女”字, “蘭”字是“某”之誤。王彥坤也同意“尋”為“守”字形訛這種改法，這樣一來，此段無主語的問題就迎刃而解了，但他人認為“在根據(jù)不足的情況下似不宜臆改太多”。

我認為“尋遣丞請還”一句的主語是“縣令”的說法是不可信的。因為縣令已經(jīng)遣沒人來為“三郎”說過一次媒，從情理上講是不肯能又派縣丞再一次來跟“五郎”做媒的。而此句主語是“太守”的說法是可通的。一是，如前文所講，“尋”和“守”的繁體很相近，在傳抄過程中是很可能誤刻或者誤抄的；二是，在東漢時期“丞”是“守”的下級官署，太守派縣丞去說媒也是說得通的；三是，蘭芝被遣回娘家之後，先寫到縣令派人來說媒，後寫到太守派人來說媒，不僅說明瞭蘭芝品德之美，更從側(cè)面歌頌了劉蘭芝與焦仲卿之間偉大的愛情。這裏的“蘭家女”就是指“蘭芝”，是媒人“丞”對蘭芝的讚美。

三、“小姑始扶床，今日被驅(qū)遣”之有無

是否有“小姑始扶床，今日被驅(qū)遣”這二句也有爭議。如果沒有，那麼則與前文“共事二三年，始而未為久”在時間上相矛盾；如果沒有此二句，則由似文意不通。

（一）從版本上看

《孔雀東南飛》收在眾版本中，但各版本各有不同。《四庫全書》所收《玉臺新詠》卷一乃“趙宦光家所傳宋刻，末有嘉定乙亥永嘉陳玉父重刻跋，最為完善”，而“卻與小姑別，淚落連珠子。新婦初來時，小姑如我長，勤心養(yǎng)公姥，好自相扶將”中沒有“小姑始扶床，今日被驅(qū)遣”二句。元明刻本《樂府詩集》，明代趙均小宛堂複刻本《玉臺新詠》，及郭茂倩所編的《樂府詩集》均亦然。紀容舒人為這是宋刻誤脫，他認為如果無“小姑始扶床，今日被驅(qū)遣”二句，會造成文意不續(xù)。

而清代另一位學者馮舒與紀容舒的看法恰恰相反，他認為“小姑始扶床，今日被驅(qū)遣”二句是後人妄增。但在宋代學者何溪汶《竹莊詩話》第二卷及明代馮惟訥的《古詩紀》第卷十七所錄的《焦仲卿妻》中卻均有此二句。

（二）從語境上看

從此詩的上下語境來看，“小姑始扶床”和“共事二三年”的矛盾，前人早已懷疑。聞一多就懷疑“四句均為後人所添補，而《玉臺新詠》、《樂府詩集》只刪了中間的兩句，‘仍嫌語意突兀’”。有學者也提到中間“小姑始扶床；今日被驅(qū)遣”兩句詩是口人在傳抄的過程中根據(jù)唐代詩人顧況的《棄婦詞》②誤増進去的。而餘冠英認為，“從本子先後情況來看,只能認為作兩句的本子合於‘原作之真’, 作四句的是明朝的改本”。對聞一多的四句均為後添的說法， 餘冠英認為是“全憑臆測”， 改變了自己在《樂府詩選》中的說法。

面對“小姑始扶床”與“共事二三年”前後矛盾的觀點，也有學者提出了不同的看法。劉大白就認為“‘扶床’的年齡也不必十分的幼稚；十歲左右也可以說是‘扶床’，‘二三年’也可理解為‘六年’”。同時，傅庚生亦認為“從四句為好”，如刪除中間兩句或全刪，“都有美中不足或文義不足的缺陷”,“必非原作之真”。

在我看來，“新婦初來時，小姑始扶床；今日被驅(qū)遣，小姑如我長”這四句的存在是合理的。一是從版本上看，即使是最可靠地本字也是難免會誤刻或者誤脫的，所以即使是最權(quán)威的送刻本無此二句，我們也不能確定地說這兩句詩就是後人妄忝，再加上此四句根據(jù)顧況詩改編的說法也是沒有十足根據(jù)的；二是在古代漢語中的數(shù)字並不一定表示確數(shù)。正如劉大白所言，“二三年”也可以理解為“五六年”或者是更久；三是有這四句不僅保持上下文意連貫，表達了蘭芝和小姑之深情，同時還通過對蘭芝“初來時”和如今“被驅(qū)遣”的對比，展現(xiàn)出這麼長時間以來蘭芝做媳婦的賢慧和苦楚，更能打動人。

參考文獻：

[1] 王彥坤.對《孔雀東南飛》一段文字的梳理[J].暨南學報 1993,(3):130-1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