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省珠海市平沙實驗小學 陳郭恒
小學生喜歡課間聊天,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總有說不完的話。若讓這些“話嘮”提筆寫作文,不少人會談文色變。這大概與孩子遣詞造句、布局謀篇的水平不佳有關。但有一個比較特別的現象值得大家關注,那就是學生對于寫事、寫景及狀物類型的習作游刃有余,唯獨對于寫人,讓孩子們苦不堪言。
當前小學生的寫人習作普遍存在著人物臉譜化的現象,甚至翻開書店里售賣的所謂優秀作文選,人物描寫大多也是千人一面。這個問題值得深思。究其原因,讓孩子為難的不單純是表達能力的問題,其實還與當前的教材課例和教師教學所呈現的道德導向有較大的關系。
在現行的小學語文教材中,不管是人教版,還是蘇教版,或是其他版本的教材,當中寫人的文章多數是展現名人、偉人、英雄或道德高尚的人物形象。例如:《詹天佑》《諾貝爾》《海倫·凱勒》《毛主席在花山》《軍神》《輪椅上的霍金》《我的伯父魯迅先生》《再見了,親人》《她是我的朋友》《艾滋病小斗士》……課文就是范例,有著強烈的導向作用。這些典型人物確實有助于熏陶和感染學生的思想感情。但這些寫人的課文所呈現的思想境界卻是大多數小學生稚嫩心靈難以企及的高度。教材雖然能有效地凸顯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的引領作用,但是學生在閱讀過程中很可能或多或少地受到了暗示——這就是寫人的習作,寫人就該寫優秀的人物。潛移默化的道德傾向無形中為小學生界定了寫作內容和價值取向。當小學生在寫人時,站在“道德高地”,必然“一覽眾山小”——身邊的人總有著這樣或那樣的缺點。這些人難以進入孩子們的法眼,造成了寫人時難以找到合適的對象。這無異于無米之炊。寫人的習作也就成了學生的心頭之痛。
其實,語文課畢竟不是思想品德課。運用語言文字進行表情達意才是語文學科的本質。工具性始終是它異于其他學科的一項重要特征。特別在閱讀教學中,如果過于強調人文性,難免會束縛工具性的實踐功用。二者應是和諧統一,而不是單純的平分秋色。如果教材中意識形態的道德暗示太多,容易使孩子望文生畏,甚至無意中引發道德虛高的偽文風。很多一線的語文教師都希望教材能多收錄一些立足兒童視角的寫人文章,讓孩子覺得書中的人物不但可敬,而且可信,更是可親的。
自古以來,“文以載道”被奉為文學創作的金科玉律。當前的小學作文教學也深受它的影響。“教作文,就是教做人”“學作文,就是學做人”,這些論調幾乎成了我們毋庸置疑的訓導。如今,小學語文教師大多擔任班主任,肩負著德育重任。為了提高小學生的道德修養和審美情趣,往往會忽視孩子的童真,甚至不合時宜地用成年人的道德標準來規范他們言行。為了引導小學生做一個健康、積極、樂觀向上的人,語文教師還經常指導學生在寫人時要運用典型事例來表現人物的性格、思想、品質、習慣等方面的先進性——樂于助人、關心集體、刻苦學習、誠實守信、堅強等。事實上,小孩子的道德認知往往受生活閱歷所限。硬要孩子用筆來“贊美”道德標兵,他們只能通過“借鑒”范文來移花接木,通過“藝術加工”來無中生有,除此別無良策。這就造成了在寫人時千人一面的現象,而假大空的文風還會造成孩子“作文一套,內心另一套”的雙面人格——人格的分裂,是對現行教育最大的諷刺。
我們要秉承“千教萬教教人求真”的信念,鼓勵學生用真實的事情來再現人物的七情六欲,鼓勵學生用自己的話述說人物的是是非非。這樣的寫人習作才是真實的,自由的,富有個性的。例如,筆者布置學生寫《一個熟悉的人》,一個孩子寫了刻苦學習的班長,文章雖然也是文通句順,但總給人一本正經的感覺。另一個孩子寫了腸胃差老放臭屁的同桌。因為深受“毒害”,體驗真切,結果他把同桌放屁寫得繪聲繪色,甚至還能根據臭屁的響聲及濃度來判斷同桌吃了啥早餐。文章寫得幽默風趣,聽者無不哈哈大笑。其實,對于大多數孩子而言,最熟悉的人往往不一定是性格、人品俱佳的人,而是朝夕相處的玩伴。作為教師應鼓勵學生寫真實的 “最熟悉的人”,而不應該勉強學生或誘導學生去偽造最熟悉的“陌生人”。
記得蘇霍姆林斯基說過:“關于一個人,一種行為,一種現象,一種事,你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說,任何時候也不要去努力猜測別人聽了你的話會對你怎么樣,這種猜測會使你變成虛偽的人,阿諛奉承的人,甚至卑鄙的人。”文風不正,小小年紀容易養成言行不一的偽劣人品,長大后很可能成為“精致的利己主義者”。教師既要教書,又要育人。我們作為學生的知識啟蒙者和人生引路人,有責任把孩子們培養成為表里如一的人,有義務把孩子們培養成為誠實的公民。
巴金曾說過:“我所謂真話不是指真理,也不是指正確的話。自己想什么就講什么;自己怎么想就怎么說——這就是說真話。”每一個語文老師應該用這樣深刻的話時時鞭策自己,也應該用這樣平實的話常常勉勵學生。時至今日,我們依然要堅持“我手寫我心”理念,堅定不移地教學生寫真人,說真話,訴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