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之冬

2017年1月15日 晴

清晨，小鎮還在沉睡。初冬的冷氣掃過街道，店鋪的門相繼打開。狗在那里覓食。一場早雪過后，清寂的山脈呈現出皚皚的白色。太陽還未出來，早起的女人們生起火，往外潑幾盆臟水，清清嗓子。屋前屋后，炊煙徐徐升起，冒到半空，又趕場似的散了。

我在這個早晨，須從小鎮搭車，趕往縣城坐火車。雪后的小鎮，尤其是在清早，顯得格外寂寥。客車還未出來候客。我一早趕到小鎮，站在一家店鋪門前，提著沉重的箱包，正在左顧右盼。店鋪的老板打開門，手里還冒著熱氣，他把毛巾搭在窗臺上，看看我，又趕忙鉆進屋里，放下門簾，像是在躲避這逼人的冷氣。小鎮的街道一如既往的寂靜，隱隱約約的人聲從那邊傳來，能聽見卷閘門的嚯嚯聲。

我的眼前有幾位婦女，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低頭看著街道，匆匆地走過。她們抬頭看看我，又低下頭，腳蹭地發出“刺刺”聲。我等得不耐煩了，兩只手來回換著，提起沉重的箱包。

這時，一名女生從上坡處走近我的視野。她的腳步沉緩穩重，從遠處看見她的紅唇。她的睫毛彎彎地向上翹起。她的劉海斜斜地貼在額頭上。待她走近，我看到她白皙的膚色，她的嘴里呼出熱氣，遇到空氣，凝成小水珠。然而這名女生最大的特點并不在鼻，口，眼，而在整體的搭配。雖然額頭稍低，但顯出獨特的美麗和潔凈。她踏著雪，踩出“喳喳”聲，仿佛這聲音也是美麗的。我看著她，被這迷人的魅力吸引。但她沒有看我，我火熱的心感到，她一定知道我在看她，她并沒有斜過眼睛，像是自信于自己的美麗，自信于別人欣賞自己的美。遠山的白色沉醉在北地獨特的風情里，街上漸漸有了人聲。女生踏雪的聲音漸漸遠去，我目送她走過，看到她迷人的，可愛的背影，心里潮涌的波浪滾滾而起。

此時看看表，還有二十多分鐘，客車依然沒有出現，我還在靜靜地站著，但有些不耐煩。店鋪的老板出來問我，去哪兒，我告訴他，他便帶著小鎮人特有的清高應了一聲。幾輛摩托車，發出“轟轟”聲呼嘯而過，街道便彌漫在一股汽油的臭味里。我抬頭向那邊看時，剛才的女生又風一般的飄進我的眼。

她從那邊走來，腳步依然沉緩穩重。風吹著她的頭發，翩翩然，悠悠然，這女生飄過我的眼前。但我的眼慌忙躲避了。“我不會去看你的。”我心里想道。我故意盯著另一邊，但心在美美地跳。因為我能感到她盯著我。我眼里的余光瞥見她的頭發，她的臉朝向我這一邊，像是在回報我剛才看她時給她的自信。待她走過，我又看到她的背影，嬌倩，迷人。目送她拐過拐角，我才知道我在等車，心里開始清醒。

街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車聲，人聲，鳥聲，混在一起。陽光從東邊升起，路邊的雪泛著刺眼的光芒，小鎮彌漫在熹微的晨光里。家家戶戶都開了門，我還在想著那女生的倩影和眼神，看看表，車馬上就要到了。我有點慌亂，心里亂渾渾地跳著。

待我回過神來，向那邊看時，卻又看見那女生。但這時，我等的客車從院子里開出來，緩緩地停在路邊。我心里還顧及著她看我的那一眼，想再去看看她，但又想算了吧，萍水相逢，又有何用。我打算匆匆地上車，但我的余光能瞥見她的眼，她眼里的光射向我。我一邊往車上走，一邊向她那邊看去。一剎那，四目相接，她眼里的純潔，瞬間流露得真真切切。這一刻，世界仿佛靜止，所有人聲、鳥聲、車聲消失在耳際。我一面深深地看著她，一面又匆匆地閃躲了。

我上了車，坐下，才又看見她的背影，純潔中顯出真實，自在。車聲漸漸響起。在人群中，我靜坐下來。屋后的群山連綿起伏，冬日的天空湛藍清澈。客車在轟轟聲里緩緩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