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爆米花的老人

□ 李益明

10月20日 晴

夕陽西斜，火紅色的云霞悠然飄浮在小巷的上空。

不知是誰喊了聲：“炸爆米花的人來了！”炸爆米花？我還是很小的時候在鄉下爺爺奶奶家見過。那葫蘆形的小鐵爐中炸出的爆米花，香味誘人，要遠遠勝過今天電影院里銷售的那種機制爆米花，令人特別回味。一聽說有炸爆米花的，我的一幫小伙伴們一窩蜂地趕了過去，將炸爆米花的挑子圍在了巷口。

我也跟了過去，到了巷口。出人意料的是，炸爆米花的手藝人竟然是一位年近古稀的老奶奶。在她面前，放置著一個鐵爐、一座風箱。她左手不慌不忙地拉動著風箱，右手不急不緩地搖動著鐵爐，那殷紅的火苗有節奏地躍動著，舔舐著火紅的爐身，映紅了老人布滿皺紋的臉，染紅了她滿頭隨風飄動的銀絲。而我們，都靜靜地站立在周圍，似乎是在等待著一個莊嚴時刻的到來……

經過長久的等待，大伙兒企盼已久的爆米花終于要出爐了。

“注意，要炸了——”老奶奶大喊一聲，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捂起了耳朵。“嘭”一聲巨響，焦黃噴香的爆米花從打開的爐口噴薄而出，落進了爐前已經準備好的張開了口的麻布口袋里。小伙伴們你一袋、我一袋地搶購著，輪到我時，一爐爆米花已告罄。

看來只有耐心等待下一爐了。我索性坐到附近的花壇邊上，一邊欣賞著老奶奶的手藝，一邊與她攀談起來。

我問道：“奶奶，您這么大年紀了怎么還出來炸爆米花呢？”

奶奶輕嘆一聲，說道：“以前家里就靠賣爆米花維持生活，現在兒女大了，大學畢業都在大城市里找到了工作，家里經濟好了，生活也用不著多操心，再也不用賣爆米花了。我原本想把這門手藝傳給我的孩子們，但他們沒一個愿意學。我過不慣城里的生活，沒跟他們去大城市，一個人在家里又閑著無聊，還不如出來做自己喜歡的事，也算是自食其力，不成為孩子們的累贅。”老奶奶的這段話說得很慢，而我聽得很仔細。她這么大年紀了“重操舊業”，我知道她是不想讓自己成為一個靠別人養活的人，再有就是對這份舊業的熱愛。

我忽然來了興致——想感受一下這門手藝的訣竅，親手制作一份爆米花。我詢問奶奶可不可以，奶奶爽快地答應了！她笑道：“那你就做我的關門弟子吧！”

于是，在老奶奶手把手的指教下，我生平第一次炸起了爆米花——從裝料生火、拉動風箱、搖動鐵爐、控制火候，到最后開爐出貨……老奶奶教得一絲不茍，我學得認真虔誠。最終，我第一次吃到了自己炸的爆米花，那個香啊……

夕陽西下，老奶奶要回家了。我向我“師父”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目送著她騎著三輪車漸漸遠去。我的手里還拎著那袋她手把手教我制作的爆米花，心情久久不能平靜。今天的事，讓我明白了手藝人的不易，以及他們熱愛并堅守自己職業的原因；讓我知道了一個人該如何活著，才能活得有益于他人，無愧于己心。

點評

作者記述了與一位炸爆米花的老奶奶相遇、交談并向其學藝的短暫經歷，塑造了一位熱愛自己手藝、不愿過無所事事的生活的勤勞、善良的手藝人形象，闡發了自己的人生感悟：一個人應熱愛和堅守自己的事業，成為一位無愧他人無愧己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