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中的 回憶
——懷念余光中先生

曹凌云

這凄凄冷雨，本應是冬的使者，怎么捎來如此殘酷的訊息？我今天冒雨在飛云江邊采訪一位老船工。采訪結束的時候，打開微信，卻有十幾條未讀信息，全是好友發給我的關于余光中先生去世的消息。我一條一條讀下來，心中開始怦怦狂跳，隨之不禁潸然淚下。哀痛之時，不少往事涌上我的心頭，縈繞在我的腦際。

2010年1月，也是冷雨紛飛的日子。溫州龍灣區文聯10周年紀念會和余光中先生的講座按計劃進行，一切都在我們的預想中，甚至比預想更精彩。余光中先生的講座不同凡響，臺下掌聲一次次響起，他在臺上講得興起時，還起身朗誦自己的詩作，手之舞之，那么酣暢淋漓，打動人的心靈。我們的文藝節目也表演得動情而成功，《鄉愁四韻》的深情朗誦，《鄉愁》的翩躚舞蹈……打動了每一位觀眾包括余光中先生的心。余光中先生上臺講座時就說：“表演非常讓人感動，這么生動精彩的朗誦還有舞蹈，演出非常成功。”

溫州有太多喜歡余光中先生作品的讀者，很多人知道他在溫州，渴望見他一見，談上一談。我們安排了一些活動，但考慮到先生的安全，為了讓他能有更多時間親近溫州的山山水水，他在溫州的行程，我們無奈做了保密，甚至為避免一批“粉絲”的跟蹤，兩次臨時改變行程。余光中先生熱愛山水，癡情山水，一路行來，先后游覽了南雁蕩山、北雁蕩山、仙疊巖、江心嶼。置身大自然，先生時而吟唱詩詞，時而對天長嘯，時而開懷大笑，時而凝神不語，時而連連贊嘆，時而仰望遠方，游興頗濃，異趣橫生，時而又做筆記，對真正美好的東西是那么的敏感。離開溫州時，余光中先生在溫州機場動情地說：溫州的8天之行非常愉快，大家對我與妻女的熱誠接待我一定長念不忘。溫州是真正的“溫暖之州”。

余老回臺灣的一個月后，就寄來了他洋洋灑灑萬余言的《雁山甌水》，而且是一筆一畫工工整整的手稿，還附信一封。我拜讀了《雁山甌水》，感嘆余老那么動情地回憶著溫州之行，寫出了那么溫馨動人的文字，這無疑是一篇精美絕倫的散文。我馬上把稿子交給《溫州日報》發表。《雁山甌水》在溫州讀者中引起很好的反響。

龍灣區文聯10周年活動后不久，我調離了龍灣區文聯，至今已有7年多了。前幾年，余老給我打過幾次電話，又通過幾次信函，聊編輯《雁山甌水——余光中先生在溫州》紀念文集的事，也聊一些家常。每次聽到他的聲音或看到他的文字，一位可親可敬可愛的長者形象，就那么清晰地浮現在我的眼前。后來沒有聯系了，但前年、去年和今年，我都想著去臺灣看望余老和師母，一起聊聊天、敘敘舊，再回憶回憶那8天里的喜悅與快樂。可因忙于撰寫幾個專欄而沒有動身。不久前我兩次在電視上看到余老，我跟家人說：我在電視上見到余老比7年前老多了。明年，我們一定要去臺灣看看余老。不料，今天卻聽到了如此噩耗。

我從飛云江畔趕到了家里，夜幕已經垂下，黑夜降臨，冷雨凄凄。開始我不相信余老辭別人間、離開我們的消息。我一次次往余老家中打電話，不是忙音就是沒有人接聽。我多么希望我還能見到余老，消瘦而硬朗的余老，談笑風生的余老，仙風道骨的余老！我多么希望他能繼續說我長得黑，調侃我像“奧巴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