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鈺婷 郭美瑜


根據官方記載,棉花畫創始于1964年。當時,漳州一帶的彈棉師傅把附在棉被上的平面棉花畫分離出來,運用扎、塑、貼等工藝手法,配上無光紡布山水畫作背景,創造出了一種立體畫作,初叫“棉堆畫”,后改為“棉花畫”。這門手藝曾經遠銷海外,如今卻只剩下郭美瑜一個傳承人。這其中的大起大落,被稱作是“三次下崗”。但即使是在今天,棉花畫依然不得不面對自己的傳承硬傷。
在媒體報道中,郭美瑜被描述成“讓棉花畫起死回生的傳承人”。在這項手藝銷聲匿跡十多年后,只有她接受了老東家漳州市二輕聯社的提議,重新開始創作漳州棉花畫。自然而然地,外界對于棉花畫的所有好奇也就集中在她一個人身上。這種忙碌可以從一個細節得到驗證——當我約訪郭美瑜時,她近半個月的行程都已經被各種活動排得滿滿當當,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空隙,才促成此行。
棉花畫的三次下崗
穿過漳州市薌城區的繁華街道,拐進一條不太起眼的岔路,左手邊的鐵門,通往郭美瑜所住的舊小區。在幾次搬家中,她把家里照相館拍的照片都扔了,卻帶著一卡車的棉花走到最后。現在這個家,碩大的工作臺占據了客廳的大半空間。角落里東一堆、西一摞地堆著各種泡沫箱,里面是已經完成的棉花畫。沙發旁擠著幾個大麻袋,她告訴我“那就是30多年前的棉花”。
1971年,18歲的郭美瑜進入棉花畫制作車間工作,她的師父正是棉花畫的創始人之一黃家聲。當時棉花畫以動物聞名,因為棉花本身帶有毛的質感,所以制成的動物也比尋常畫作更栩栩如生。除此之外,這項技藝沒有所謂的畫譜,每一幅棉花畫都會呈現出制作者的個人風格。幾年前曾有人在某處見到棉花畫,郭美瑜一看照片,就知道這是黃家聲的作品,“我師父喜歡用黑色的底搭上白色的鶴,而且會有大片留白。”至于她自己的風格,也好辨認。年輕時,少女心性的郭美瑜喜歡做些色彩斑斕的花鳥,如今她皈依佛教,越來越少做老虎這類肉食動物,反而更喜歡做孔雀,因有“孔雀明王之像”。
在上世紀八十年代,棉花畫曾經供不應求,遠銷40多個國家,我國外交部還曾把棉花畫作為外交饋贈禮品。而作為近水樓臺的漳州人,則將棉花畫看作是地位財富的象征,每逢喬遷、新婚,都要以房中掛有棉花畫為豪。令人遺憾的是,從1964年到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歷經“文化大革命”、上山下鄉、體制改革,這項手藝在每一場政治變動中都未能幸免。
作為一種沒有生活實用性的裝飾品,棉花畫曾被劃為“封資修”而幾近消失,卻也因其精致,得以在海外留下自己的些許星火。2004年,一幅掛在法國人家中的棉花畫出現在央視《夕陽紅》欄目中,讓棉花畫重回漳州人的視野。不久之后,郭美瑜在漳州市二輕聯社的勸說下決心再現棉花畫。由此,那條中斷了十多年的線,終于續上了。
用新材料,找手藝的新出路
重新開始制作棉花畫以后,郭美瑜做了不少創新。她習慣將制作棉花畫的材料分為兩種,一種是棉花畫廠留下的棉花和桃膠,她自己家里收了不少,也會去找當年的姐妹們買,另一種則是從外面買來的絨線、魚線等,這些新材料也是她對棉花畫進行創新的突破口。
過去棉花畫雖然已是立體,但依然要粘在無光紡布上進行固定,更像是一種“浮雕”,而她則制作出了真正立體的棉花畫,不再需要背景紡布,而是將各個部分相連接,互相支撐,將“浮雕”變為“雕塑”。最近,她正試著在棉花做的仙鶴身上綁魚線,想讓它能真的懸空飛起來。“這個我還沒實驗好,吊起來的時候怎么也擺不平。”她手捏著魚線,蠻不好意思地對我笑笑。
作為唯一一位棉花畫傳承人,郭美瑜也教過一些徒弟,但大部分年輕人待不了幾天,真正學下來的人,也只是將它作為一種技藝,在她需要的時候過來幫幫忙。事實上,棉花畫所面臨的傳承硬傷不止來自于人,也來自于原材料的日益稀缺。漳州惟一的漂染廠早已倒閉,棉花無處染色,而棉花畫專用的進口桃膠同樣無處可尋。我忍不住問她,如果真的有一天,材料都用完了怎么辦?她半開玩笑著說,那就不做了嘛。
末了,郭美瑜突然想起外婆曾經告訴自己,在清末時外公就曾收到一幅棉花畫作禮物,只不過當時叫作“棉包畫”。可惜這幅畫早已經找不到了,但我想,這至少說明她和棉花畫的緣分,真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