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衣下的哭聲

李兆建

外面嘩嘩地下著大雨。這種天氣，點外賣的人往往特別多，阿拉有先見之明，比平時提早半小時點了餐?？墒墙裉煜袷且娏斯?，送餐員一個半小時還沒把餐送來。肚子餓的人的脾氣特別大，阿拉撥了店家電話噼里啪啦投訴一通，直到對方反復承諾會對送餐員進行處罰，他才微微消了氣。

門鈴響起，阿拉打開門，一個穿雨衣的小哥站在門口，手里拎著飯盒。阿拉一臉不爽地看著小哥。小哥賠著笑：“不好意思，雨太大了，耽誤了幾分鐘。您，您能不能高抬貴手，把投訴撤了？”

“幾分鐘？是幾分鐘嗎？！”阿拉接過小哥手里的飯盒，依然怒氣未消，瞟了小哥一眼。小哥的雨衣上正不停的滴著水，他的目光在小哥身上停留了幾秒，他發現這件雨衣好像特別臃腫。他并沒有多想，沒好氣地說道：“你該減肥了?！彼S手拉上門，就在門要關上的那一刻，忽然傳來一陣嬰兒的啼哭聲。阿拉有些疑惑，他拉開門，探出身子，狐疑地向著哭聲望去。小哥正在下樓，那哭聲好像是從他的身上傳出來的。就在他思量的時候，小哥已經走去下一個樓層，從他的視線里消失了。

阿拉的腦子高速的轉動，網絡上那些有關拐賣孩子的消息不斷的涌上來?！安粫?？這個小哥不會是人販子吧？人販子哪有這么容易暴露自己的?！彼扬埡蟹诺阶雷由希蜷_蓋子，看著熱氣騰騰的飯菜，他的腦子里還在響著小孩的哭聲。阿拉習慣一邊吃飯一邊看電腦，他滾動著鼠標，忽然他停下來，手指在電腦上輸入了“拐賣孩子”，屏幕上一條條被拐孩子遭虐待的慘狀看得他觸目驚心。他放下筷子，急匆匆地走到窗口，朝樓下看了看，并沒有外賣小哥的影子。他拿了把傘轉身跑出房間，很快就到了樓下。他焦急地四下尋找，依然沒有發現外賣小哥的影子。他掏出手機，撥通了110。

阿拉放下手機，又在周圍轉了轉。忽然，他看到外賣小哥正從樓道里走出來，趕忙跑過去：“你等一下！”小哥疑惑地看著他?！澳闵砩蠋е裁矗俊?小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眼神中掠過一絲慌張：“沒，沒什么??！”這絲慌張被阿拉看到眼里，更證實了他的猜測?！皼]什么？那你把雨衣掀開，讓我看一下?！毙「绮豢希骸案墒裁矗磕銢]什么事我就走了，我還趕著送外賣呢！”“不行，你今天不說清楚，就不能走！”阿拉伸開雙手去攔他，小哥強行要走。兩個人發生了撕扯。就在這時，小哥的身上又傳來孩子的哭聲。兩個人都愣住了，阿拉最先反應過來：“還說沒什么？你身上的孩子怎么回事？！你不會告訴我，這孩子也是客戶訂的外賣吧？”小哥遲疑了一下，低聲地嘟囔道：“這是我自己的孩子。”阿拉更來氣了：“自己的孩子？！騙誰呢？自己的孩子，能在大雨天帶出來陪你送外賣，你的心也太大了吧？！”

遠處傳來警笛聲，幾個警察很快圍過來。其中一個警察對著小哥說：“說說吧，怎么回事？”

小哥忽然哽咽起來。原來平時都是媳婦在家帶孩子，今天媳婦生病了去醫院。小哥原本想請假陪著媳婦一起去的，無奈下雨天點外賣的特多，人手不夠。經理死活不給假，還威脅說如果不來就辭退。雙方家里都不富裕，兩個人拼命打拼，才按揭了一套幾十平米的小房間。媳婦辭職在家照看孩子。房貸、家里的開銷和孩子的費用，所有的一切都靠小哥一個人的工資，他不敢想象失業的后果，只好讓媳婦一個人去醫院。怕帶著孩子不方便，更怕醫院的細菌比較多，孩子染上病，小哥只好帶著孩子去送外賣。小哥說著說著抽泣起來：“我實在沒有辦法才帶著孩子送外賣啊！”說完放聲大哭起來。

阿拉和警察的眼圈也紅了。阿拉走上前去：“別哭了兄弟，是我誤會你了?！彼置媛秾擂蔚貙煺f：“對不起，警察同志，是我搞錯了，讓你們白跑了一趟。”一個警察說：“沒事，誰都會有搞錯的時候。你能有這種警惕性還是好的，我們跑一趟也沒什么，要真是人販子，錯過了就糟了?！绷硪粋€警察拍了拍小哥的肩膀：“過日子確實不容易。你要注意安全，照顧好孩子?！?/p>

阿拉看著警察離去，又疑惑地問小哥：“你自己的孩子，我問你的時候，你躲閃什么？”

小哥一臉的委屈：“我帶孩子送外賣，公司肯定是不允許的。我怕你再投訴我啊！”

阿拉看著小哥那滿是分不清雨水還是淚水的臉很是愧疚：“我，我這就撤銷剛才的投訴?！彪S后掏出了電話。小哥的臉上露出了憨憨的笑。

又是一個下雨天，阿拉在手機上訂了一單外賣，他在備注里填上一行字：下雨天請注意安全！慢慢送，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