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像頭下的隱私權之爭

蔡藝雯

【摘要】《民法總則》第一百一十條規定自然人享有隱私權，隱私權作為一種人格權受法律保護。《侵權責任法》第二條規定侵犯隱私權的，應當承擔侵權責任。所謂隱私權，是指自然人享有的私人生活安寧與私人信息秘密受法律保護，不被他人非法侵擾、知悉、收集、利用、公開的一種人格權。

【關鍵詞】攝像頭 隱私權 公共區域

一、引言

本文以王鑫等與黃云華等隱私權糾紛案為例，分析攝像頭之下的各種隱私權糾紛。原告王鑫夫婦與被告黃云華等三人系樓上樓下的鄰居關系，被告于二樓過道墻面安裝攝像頭，而該過道是原告方上下樓的必經之路，原告認為攝像頭會監控到他們的日常生活和行為，造成對原告隱私權的侵犯。被告辯稱曾遭入室盜竊，因此才安裝攝像頭以防萬一。法官經庭審，最終作出駁回訴訟請求的判決。

二、案件焦點分析

由此類鄰里安裝攝像頭而引發隱私權訴訟屢見不鮮，這類案件認定的關鍵在于所安裝攝像頭所拍攝的范圍、區域以及安裝攝像頭的初衷等，法官審判隱私權案件時往往會以這些作為案件的焦點調查辯論，予以認定。

本案被告聲稱曾遭遇入室盜竊，并以防范再次被盜為由在樓道安裝攝像頭，并非為了監視他人生活。為了安全被告在樓道墻上安裝攝像頭，監控的范圍僅僅是行人經過自家門前的公共區域，保護自家安全無可厚非，但被告的行為真的完全合法嗎？依據我國《憲法》第五十一條規定：“公民在行使自由和權利的時候，不得損害國家的、社會的、集體的利益和其他公民合法的自由和權利。”依據我國《物權法》第九十二條的規定：“不動產權利人因用水、排水、通行、鋪設管線等利用相鄰不動產的，應當盡量避免對相鄰的不動產權利人造成損害；造成損害的，應當給予賠償。”個人行使權利需在一定限度范圍內，行使權利的同時也要注意不得侵入他人權利的合理區間。根據相鄰關系的相關規定，即使被告安裝的攝像頭所拍攝的范圍僅限于公共區域，也應當遵循處理相鄰關系的基本原則，不談互惠互利，但至少不應妨礙到他人的正常生活，不去打擾他人生活的安寧。

三、隱私權存在的區域

傳統法學理論認為隱私權只存在于私人領域。隱私權強調的是公民的私人生活安寧、私人信息不被侵犯，由于隱私權一般具有不被外人所知悉的性質，這種權利只存在于私人領域。當公民身處于公眾場所下，由于不存在隱私的前提，因此在公眾場所不發生隱私保護的問題。在審判實踐中，法院審理涉及隱私權保護的案件時有些法院也采此種理論。例如王鑫等與黃云華等隱私權糾紛案中二審法院認為“根據本案查明的事實，黃云華等人安裝攝像頭拍攝的范圍屬于公共區域，并未涉及王鑫等家中私人區域，王鑫等未提供充分證據證明其隱私權受到侵害。”個人認為這種絕對化的理解否定了公共區域也存在個人隱私權的可能，事實上，在公共區域中也存在著隱私權。很多國家已經通過判例或者立法明確了這一點。在加拿大有個著名的案件判決，有位攝影師未經一名17歲學生允許拍攝了該學生照片，并賣給了一家藝術雜志。照片呈現的是年輕女孩坐在蒙特利爾的一座建筑物的臺階上，此處是公共場所，照片未經該女孩同意就被發表了。法官認定攝影師與出版的公司承擔連帶過錯。目前我國大部分學者也認為在公共區域內也有可能出現侵犯隱私的行為。王利明主持起草的《中國民法典（草案建議稿）》中也規定：自然人在公共場所的隱私權受到法律保護。

個人認為法律保護隱私權，強調的是對隱私權這一人格權利本身的保護。將某一區域劃分為公共區域還是私人領域，并以此作為確定隱私權保護的前提的做法違背了人格權保護的宗旨。對公民隱私權的保護不應當以被侵權人所在區域來判斷，而是應當考察侵權人的行為是否侵犯了與被侵權人日常生活有密切聯系的活動。正如在區秀鳳、陳國輝隱私權糾紛案中，“被告陳國輝在其門口安裝的監控攝像頭，其監控范圍雖主要是與區秀鳳住處共用走廊部分，但也可以對區秀鳳住處門口進行攝像，該走廊也是區秀鳳日常生活有密切聯系的共用部分，陳國輝的上述行為足以侵害到區秀鳳的隱私權。”

私人在戶門、樓梯通道、單元大門口等這些公共通道安裝攝像頭的行為是否侵犯其他住戶的隱私權。現實中有很多家庭為了保護自身人身與財產安全，私自在上述地點安裝攝像頭。被這些攝像頭拍攝到的人以自己的隱私權被侵犯為由向法院提起訴訟能不能得到支持呢？關鍵在于考察該攝像頭的拍攝范圍是否包括了與被拍攝人生活密切相關的內容。實踐中如果拍攝范圍包括了被拍攝人出行必經之路、出入行蹤、會客記錄等私密信息會被記錄，通過這些信息很容易就能推測出被拍攝人的生活習慣、交友圈等信息。將他人的生活細節曝光于攝像頭下，會嚴重影響他人的日常生活，帶來不便。雖然這些攝像頭被安裝在公共通道，其拍攝地點是公共場合，但倘若其拍攝的內容與他人的私人生活密切相關，仍會對隱私權構成侵犯。

如果攝像頭能夠拍攝到被拍攝人的居室窗戶，則拍攝行為認定為侵犯隱私權。由于通過窗戶，被拍攝人的日常舉動都會被記錄，居室當然屬于與個人生活密切相關的地點，屬于絕對私人領域，實踐中將攝像范圍包括居室窗戶的情況認定為侵犯隱私權沒有爭議。例如在金廣祿等隱私權糾紛案中，法官認為“金廣祿所假設監控攝像頭的拍攝范圍還包括了金廣山所居房屋的東側居室的窗戶，可以觀測到金廣山居住房屋內的活動情況，已經構成對金廣山隱私權的侵犯。”

四、小結

目前我國沒有相關法律禁止家庭私自安裝攝像頭，公民有權私自安裝攝像頭，但在安裝此類設備的時候同時，安裝人有義務保證所安裝的攝像頭未妨礙他人合法權益，尤其要重視保護他人的隱私權益不被侵犯。因此，為了保證自己的人身安全和財產安全，公民可以采取合理的安裝方法，例如在自己房屋內部安裝或者其他不會侵犯到其他人合法權益的地方安裝。

參考文獻：

[1]張繼青.試論侵權行為的本質屬性[J].學習論壇2009.

[2]張鵬，曹詩權.相鄰關系的民法調整[J].法學研究2000.

[3]馬文政.“電子眼”下公民隱私權的保護[J].中國安防2007.

[4]陳陽.新興隱私權糾紛的司法救濟與權衡[J].河南大學學報，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