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年

童樹梅

除夕夜，雪花飛揚，處處洋溢著過年的氛圍。警察老丁叫上新來的警察小吳，說：“走，一起看看黃阿婆，給她拜個早年去。”

小吳說一聲“好嘞”，便頂著漫天雪花，和老丁高高興興地出了派出所大門。倆人當然不會空手去，兩輛警用電瓶車上分別帶了一袋面、一桶色拉油和幾副門聯。

機靈的小吳知道這樣的拜年意味著什么，這叫攻心戰術，因為黃阿婆的兒子黃海洋是個在逃犯罪嫌疑人。三年前黃海洋酒后跟人起了沖突，竟拿起一瓶啤酒重重地砸在對方頭上，結果對方重傷，而他從此亡命天涯，一直沒有歸案。

現在老丁叫上自己一起去給黃阿婆拜年，自然是想軟化黃海洋，說不定此刻他已潛回來躲在什么地方哩。除夕夜，團圓夜，中國人最重要的節日，黃海洋能放下他年邁的母親不管嗎？

想到這里，小吳一邊騎車一邊忍不住說：“師傅，您這招真高！聽說這三年來您一直堅持給黃阿婆拜年，我相信即使是鐵石心腸也會被軟化的……”

老丁平靜地看了小吳一眼，說：“小吳，我給黃阿婆拜年就是純粹的拜年，用不著堅持，也沒有什么軟化的目的，我樂意這么干，你想復雜了。”

說話間就到了黃阿婆家。在低矮狹小的屋里，兩人給黃阿婆送上東西后，一起發自內心地祝福道：“阿婆，新年快樂！長命百歲！”然后老丁二話不說，幫助黃阿婆收拾起來。老丁這么干，小吳當然不能閑著，立即挽起袖子幫忙拾掇起來。他們這一干，慌得年邁的黃阿婆不停地感謝，又不停地擦眼淚。

兩人把家里收拾一新，又在門上貼上紅彤彤的門聯后，過年喜慶的氣氛立馬蔓延開來。老丁這才坐下跟黃阿婆拉起家常，最后站起身說：“阿婆，我們得回所里了，快過年了，事多哩。另外這個，阿婆，海洋回來您可一定得好好勸他啊，早點自首早解脫，不要在外面東躲西藏的了，擔驚受怕的日子不好過啊。”

黃阿婆一聽連連點頭，再次擦去眼淚，說：“我這個不爭氣的兒子讓你們費心了。放心，只要他一回來，我一定領著他去自首。他一天不回來我就一天不死……”

在回來的路上，小吳終于忍不住說道：“我敢說黃海洋一定潛回來了，他肯定就藏身在暗處，說不定我們剛才的一舉一動全被他看在眼里了哩。如果他肯自首，這個案子就能結了，這樣一來也就對得起您三年來的付出了……”

老丁猛地一下剎住電瓶車，雙眼直盯著小吳看，神色鄭重，說：“你這家伙是影視小說看多了吧？我說過我只是來看看老人而已。我母親要是在，也有這么大歲數了……告訴你，黃海洋他肯定沒有潛回來。”

小吳一聽驚訝極了，問道：“您為什么這么肯定？”

老丁的眼睛一下子暗了，聲音略有些沙啞，說：“原因很簡單，黃海洋早就死了，三年前在出逃的路上遭遇車禍死了。三年來我一直瞞著阿婆。黃海洋是阿婆唯一的希望，我怕說出真相老人受不了啊！”

老丁說不下去了，埋頭急騎。望著漫天大雪中漸漸遠去的老丁，小吳久久不前……

〔本刊責任編輯 錢璐璐〕

〔原載《上海故事》

2018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