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稽模仿作品的合理性與合法性分析

摘 要：滑稽模仿作品因其特性以及法律的滯后性，在我國處于十分尷尬的地位。本文將對滑稽模仿作品進行合理性、合法性分析，以尋求更好保護滑稽模仿作品的體制機制。

關鍵詞：滑稽模仿；合理使用；言論自由；市場效益

一、滑稽模仿作品的定義及特點

（一）概念

滑稽模仿作品（Parody），又稱“戲仿”，實質上是一種反諷模仿，一種批評性文學。這種文學形式最早可以追溯到古希臘時期。西班牙版權法學家在其著作《著作權與鄰接權》提出了鮮明的觀點：“滑稽模仿就是對一部嚴肅作品的荒唐可笑的模仿。這是一種在內容安排和表現形式上富有獨創性的演繹作品”①；美國第一巡回法院曾對滑稽模仿做出這樣的表述：“滑稽模仿必須傳達出兩種互相矛盾的信息，它是原作品，它又不是原作品而是滑稽模仿作品。”②《布萊克法律詞典》將其定義為“使用原先作者的創作成分創作出新的作品，該作品至少有一部分構成了對原作的評論。”以及“對知名作品進行轉換性使用 ，以達到對原作諷刺、嘲弄、批判和評論的目的，而不僅僅借用原作引起人們對新作品的注意。”

（二）基本特點

（1）模仿性。滑稽模仿作品是通過引用原作中的某些橋段，喚起人們對原作品的記憶，以便對原作品進行批判。

（2）滑稽性。相比一般批判性作品，滑稽模仿作品最大的不同就是其是用詼諧滑稽的表達方式來展現自身的觀點，更易引起共鳴。

（3）批評性。這也是滑稽模仿作品區別于網絡惡搞作品的本質屬性。

（4）獨創性。滑稽模仿作品是在原作品的基礎上進行的再創作，是區別于侵權作品最重要的特點。

二、滑稽模仿作品合理性分析

（一）言論自由

一位美國學者曾很形象地指出，著作權與言論自由權是一個硬幣的正反面。前者涉及財產所有權，后者具有社會政治屬性，他們之所以聯結在一起，在于兩者都與知識傳播有關，不過一個注重利益，一個著眼自由。③

言論自由，即公民對于國家和社會的各項問題有自由發表意見的權利。狹義的言論自由是指通過語言形式表達思想和見解自由，區別于以出版物的方式行使表達思想和見解的出版自由。廣義上說，包括語言形式與文學形式的表現自由，即以報紙、繪畫、電影、音樂、電腦等一切手段發表思想的自由。言論自由在基本人權體系中地位突出。相對于財產等權利，言論自由應當具有“優越地位”。

滑稽模仿是一種創作表達手法，是言論自由的延伸，是憲法的基本權利中規定的公民具有文化藝術創作權對滑稽模仿理論支持的一種體現。根據自然權利的相關理論，公民自由表達自己思想的權利是“人類最寶貴的權利之一”。美國巡回法院在一次判決中這樣描述：容忍滑稽模仿的存在，是版權保護平衡社會民主、言論自由的必然結果。言論自由權是一種消極的權利，相對于諸多積極的權利，比如著作權來說，其是處于一個個相對弱勢的地位。這樣一來，言論自由很可能隨時要讓位于著作權，而大多數情況下，這種讓位都是不必要且不合理的。

著作權法賦予著作權人一系列專有的權利，但著作權法立法的終極目的并非單純獎勵作者，而是鼓勵創作、推動知識傳播、文化的進步。搞壟斷的著作權破壞文化傳承，阻礙創作。滑稽模仿作品無法在我國的“合理使用”制度中得到全面合理的保護，因其所具有的特性，也無法與著作權人在合同上的達成協議，尤其是其所具有的批判性。“滑稽模仿權如果需要經過被模仿作品作者的事先授權才能行使，這就等于不公正地判處了一個文學種類的一大部分內容的死刑，同時也判處了一種批評自由形式的死刑。”④

（二）市場效益

法律經濟學的核心思想是“效益”。法律經濟學派主張，法律制度的宗旨必須以效益為價值取向，朝著促進社會經濟效益最大化的方向發展。一切法律制度和活動都應以有效分配和使用資源以及最大限度的增加社會財富為目的。根據帕累托標準，效益的提高必須是對各方都有益，以損害一方利益來改善他方利益的方法是非效益的。在知識產權中，滑稽模仿作品對源文本的引用可以說是對精神產品這一資源的有效使用。

滑稽模仿作品雖然是在原作基礎上產生的作品，但由于其獨創性及批評性的特點，它的產生實際上并不會損害原作在市場上所占份額及其本身受眾的數量。從滑稽模仿作品本身分析，滑稽模仿作品的受眾主要可以分為兩類：一類是原作品的讀者，他們了解原作，在原作的基礎上接觸批評性的作品。另一類是滑稽模仿作品的讀者，他們沒有接觸過原作，直接了解的是批評性作品。以上兩類人，都不會因為滑稽模仿作品而減少對原作品的關注。相反，原作品甚至會因為相應的滑稽模仿作品獲得更高的關注率。第一類人已經接觸過原作品，他們后期接觸滑稽模仿作品對原作沒有利益損害。第二種人有可能增加原作品的“新顧客”。他們沒有了解過原作品，有的甚至不知道原作品的存在。因為滑稽模仿作品的出現，其中詼諧幽默的批評更容易激發人們對原作品的好奇心，不少人會因此專門搜尋原作并對其進行深入了解。這樣一來，原作品反而因為滑稽模仿作品對自己的引用和批評獲得了更多的關注和效益。筆者認為滑稽模仿作品與原作品更像是利益共同體，而非可以相互替代的產品。能夠替代原作并產生與原作傳播相同知識效果的作品，不屬于滑稽模仿作品。

如果法律賦予每個作者禁止他人嘲諷自己作品的權利，那將會扼殺多少有趣的文學作品，言論自由之墻又會少一扇窗，人們的生活也會因此變得沉悶壓抑。不論從言論自由的角度還是市場經濟效益來說，抑或是我們枯燥生活的調味品，滑稽模仿作品的存在都有其必要性合理性。

鑒于滑稽模仿作品近些年的迅猛發展以及法律保護的相對滯后，滑稽模仿在法律上極具爭議，游離在合法與不合法邊緣。我們應當借鑒西方國家的保護手段，在法律上對滑稽模仿作品作出詳細的規定，予以其一個明確合法的地位。

注釋：

①【西班牙】德利婭·利普希克.《著作權與鄰接權》.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聯合國教科文組織，2000年版，第85頁.

②L.L.Bean，Inc.v.Drake Publishers，Inc，625 FSupp.1531-35（D.Me.1986），revd，811 F.2d 33（1st Cir.1987）.

③See L. Ray Patterson， Stanley W. Lindberg， The Nature of Copyright： A Law of Users Right，p.123，1991.

④【西班牙】德利婭·利普希克.《著作權與鄰接權》.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聯合國教科文組織，2000年版，第85-86頁.

參考文獻：

[1]歐陽明子.淺析滑稽模仿對保護作品完整性的沖擊[J].中國商界，2009年第5期：290-292.

[2]王曦.著作權權利配置研究.中國民主法制出版社，2017.3.

[3]吳漢東.著作權合理使用制度研究.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3.9.

[4]張雪雁.論滑稽模仿“引用”的合理性與合法性.[J].中山大學研究生學刊，2007年第28卷第2期：40-47.

[5]趙林青.滑稽模仿作品的合法性分析[J].法學雜志，2008年第5期：30-42.

作者簡介：

何陳爽（1993.5～ ），女，漢族，陜西渭南人，西北政法大學法律碩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