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沖突規范

陳晨

一、沖突規范的概念范疇

沖突規范是相較于直接規范而言的，二者都是對法律規范做出具體規定的兩種結構形式，是對法的內容的兩種表現形式，直接規范通過適用條件、行為模式和法律后果來解決法律問題，沖突規范是通過范圍、系屬來加以解決，是對某一法律關系規定適用哪種法律來處理的一種法的形式。

沖突規范在法理上一方面表現為實體法和程序法、公法和私法相互包含，另一方面就表現為法的形式與法的內容的關系。其實，不管是實體法還是程序法、公法還是私法，都必須借助沖突規范或直接規范的法的形式才能表現出來。

二、傳統的沖突規范——體現沖突正義

傳統的沖突規范僅僅是一種“管轄權”選擇規范，主張選擇一個適當的國家以提供一個應適用的法律，而不是從具體案件出發直接去尋找合適的法律，更不是直接去尋找合適的結果，實際上追求的是一種形式上的正義，即沖突正義。一切都是那么整齊劃一，只有普遍性，沒有特殊性，以至于無法辨別出羊群中那只披著羊皮的狼，因為我們僅從外在的、表面的去看待它，而忽略了其內里的、實質的不同，結果可憐的羊就這么葬身狼腹。這不是和我們區分狼和羊從而得以保護羊的想法背道而馳？

傳統的沖突規范以“法則區別說”和“法律關系本座說”為主要代表，采用普遍適用的抽象的沖突規則去解決各類法律沖突。后德國的薩維尼提出了“法律關系本座說”，戴西提出了“既得權說”，總的來說，傳統的沖突規范是一種管轄權選擇，強調法律適用的前后一致性和穩定性，它常利用一個法定的空間連結點指引一個特定的法律，但被指引作為準據法的法律卻并不一定切合案件的合理解決，也不一定為法院所了解，具有很大的盲目性。

三、現代的沖突規范——注重實質正義

（一）完全拋棄沖突規范

首先對傳統沖突規范進行批判的是美國的卡弗斯，其次是柯里，卡弗斯和柯里都不再對法院的管轄權進行選擇，主張從法律的實質內容出發，從政府的政策利益考量，不考慮沖突規范，只進行實體法的選擇。可以說，這種做法完全否認了沖突規范存在的合理性。我們知道利益問題是沖突規范的永恒主題，當事人利益、國家利益、制度利益等都是需要考慮的，而如何實現這些利益的平衡即正義則是沖突規范的價值追求。對此，我們不能僅以沖突規范來解決，也不能拋棄沖突規范僅適用實體法來解決，而應將沖突規范和實體法結合起來加以考慮。

（二）限制沖突規范

這一說法是前蘇聯學者克雷洛夫在20世紀30年代提出的，他認為國際私法包括調整涉外民事法律關系的實體法規范，得到大多數學者認同。之后，有的學者提出國際私法主要規范是實體法規范，然后才是沖突規范。其實，這種做法并沒有體現出沖突規范存在的實質性意義，如果各國的實體法能夠解決的話，那么也就不會出現法律沖突，也不需要沖突規范了。實體法規范與沖突規范缺一不可，兩者是相輔相成的，基于各國之間的法律沖突，應先適用對此有法律拘束力的沖突規范并輔之以實體法規范，才是正義。

（三）改進沖突規范

1.提高法律選擇的質量

要想實現法律問題的公正合理解決，需要將公平正義的觀念具體化，將法律問題與案件情況聯系起來，區分案件的不同情況適用不同的沖突規范。具體案件具體分析，具體進行法律選擇，才能更好的、切實解決問題。

2.增強準據法的適當性

為提高準據法的適當性，在理論和司法實踐中都要不斷擴大對自體法理論的采用。在理論上，每一種法律關系都有它所要適用的法律，只有這種法律才是最適當的準據法。在司法實踐中，一般說來自體法多在例外情況下采用。

3.對準據法進行調整

在大多數情況下，當一種法律關系的準據法同與其緊密聯系的其他法律關系的準據法屬于不同國家的法律秩序時，若把兩者結合起來適用，就可能產生不協調和矛盾的情況。

四、當代的沖突規范——追求沖突正義與實質正義的融合

（一）沖突規范的軟化

當事人意思自治可以說是對傳統沖突規范的軟化，這一原則已不僅僅局限于合同領域。沖突規范的進一步軟化表現在最密切聯系原則的廣泛應用，甚至被視為選擇法律的普遍指導原則。

（二）沖突規范范圍的細化

沖突規范邏輯結構中的“范圍”是關于對法律關系的定性，結合當代沖突規范的正義價值追求，可以對“范圍”加以細化。針對同一類法律關系，傳統的沖突規范往往只規定一個沖突規則。然而，隨著現代國際民商事法律關系的日趨復雜，一些新的法律部門不斷涌現，同一類法律關系的內部也開始分化，為使準據法的選擇更符合日益復雜的法律關系，有必要將同一類法律關系加以區分，規定不同的連結點，使案件得以公正合理地解決。

（三）沖突規范連結點的多元化

沖突規范的邏輯結構中的連結點也可以進行細化。我們知道傳統的沖突規范只做管轄權的選擇，未曾關注到連結點的多樣性與多義性，而現代的沖突規范過分注重連結點的靈活性而沒有注意法律規范的安全價值。為此，我們可以在保護沖突規范安全價值的同時，增加連結點的數量或者對連結點的含義做多樣化的解釋，增強沖突規范的靈活性、選擇性。在沖突規范中，規定兩個或兩個以上的連結點，以增加法官的選擇范圍，這在婚姻、合同、侵權等領域都被廣泛采用，并且，同一連結點可能具有更廣泛的含義。

縱觀沖突規范的發展歷史，起初學者們孜孜以求的是法的安全價值，即法律適用的明確性、一致性和穩定性，強調的是沖突正義。沖突正義是一種表面的正義，它所注重的是基于傳統的沖突規范而援引涉外民商事關系的法律，傳統的沖突規范僅僅依靠單一的連結點來指定應適用的法律，其僵化性、機械性折射出人們對沖突正義的批判。由此，出現了沖突正義向實質正義的嬗變，開始越來越多地考慮何時、如何以及在多大程度上傾向于實質正義的同時減少沖突正義的問題。當代沖突規范將實質正義注入到法律的選擇規則之中，將實現實質正義與沖突正義相融合，體現了對當事人利益逐步考量的實質正義，與傳統的沖突規范僅關注判決的一致性的沖突正義相比，更加符合當前國際社會的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