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樹”上迎風花開

濤聲依舊

庭院里，一位母親正在教訓著不專心學習的兒子，她怒氣沖沖地拿起綁著鐵絲的雞毛撣子要抽他。站在一旁的女人趕緊一把將小男孩擁入懷中，用單薄的身子護著，用手愛撫著他的頭。可那位母親尚在氣頭，收不住手，雞毛撣子一下下重重地抽在女人身上，生疼生疼，可她一聲不吭。事后，女人溫柔地對小男孩說：“你要好好讀書啊，要像你爹一樣，長大后做個有大學問的人！”

小男孩的母親因乳腺癌去世后，這個女人成了他的繼母，也成了家里的頂梁柱，沒日沒夜地操持這個家。五年后，小男孩的父親病危，臨終前，滿懷愧疚，依依不舍地將九個尚未成年的孩子托付給了她，而她卻只說了一句樸素而真摯的話：“先生您放心，孩子們還有我呢！”讓他安心地離去。

這個小男孩就是后來蜚聲國際的建筑大師梁思成，而這個女人則是他的繼母王桂荃。

梁思成的父親梁啟超去世后，梁家的重擔全部壓在了王桂荃的肩上，九個尚未成年的兒女中，最小的只有4歲半。一個女人帶著九個孩子，生活的艱辛可想而知。眼看孩子們餓得面黃肌瘦，她經(jīng)常偷偷落淚，不得已賣了舊樓，出租新樓，自己和孩子們擠進了后面的小樓，又在外面打些零工，以補貼日常開銷。

就是在這樣艱難困苦的境遇里，“可愛的寶貝”也始終是王桂荃對這九個孩子的共同愛稱。無論生活條件多么艱苦，遇到再大的風浪，在她眼里，這九個孩子個個都是心頭肉，從來不舍得罵，更不舍得打。她總是想盡辦法讓孩子們多上學，多念書。孩子們犯了錯，她也只是輕聲細語地教導他們改過。

1941年，梁家的經(jīng)濟狀況每況愈下，舉步維艱。這時，小兒子梁思禮正好高中畢業(yè)，計劃赴美留學。王桂荃不惜放下尊嚴四處借錢，還變賣了僅剩的一點家產(chǎn)，終于湊足400美元，為兒子爭取了留學的機會。

1949年，梁思懿和梁思禮一同乘船回國。因為無法確切知道回來的日子，王桂荃便每天到碼頭上守候著，前后等了半個多月。當早已白發(fā)蒼蒼的她看到朝思暮想的兒女時，熱淚盈眶，和他們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

子女們對她的感情頗深，都發(fā)自內(nèi)心地稱呼她為“娘”。梁思成對他的生母感情不深，對娘卻是很敬重，常常回憶說：“娘是個很不尋常的女人。”

在九個兒女的印象中，從來沒有在娘的臉上看到過愁容，她個性堅毅，為人勇敢，勇于承擔，樂觀而堅強地面對生活中的磨難和考驗。這些品質(zhì)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孩子們，成為他們讀書、為人、做事的人生信條。她的九個子女就如同九龍一般，心懷天下，梁思成、梁思永、梁思禮三人后來成為院士，其他六位個個都是英才人杰，在各自的領(lǐng)域建樹非凡。

1968年，83歲的王桂荃因病離世。1995年，梁家子女在父親梁啟超的墓旁種下一棵白皮松以紀念娘親。他們在紀念碑上深情地寫道：“在家庭中，她畢生不辭辛勞，體恤他人，犧牲自我，默默奉獻；摯愛兒女且教之有方，無論梁氏生前身后，均為撫育子女成長付出心血，其貢獻于梁氏善教好學之家良多。”

這棵被稱為“母親樹”的白皮松樹原本并不會開花，但王桂荃以慈愛和善良為養(yǎng)分，默默地供給和滋養(yǎng)，不僅讓它一樹花開，還讓它開得絢爛奪目。這花便是梁家九位杰出的兒女，他們在這棵“母親樹”上迎風花開，芬芳著各自的人生，也芬芳著這棵樹。